早上六點，沈也出門晨跑。
他住歡樂頌之後把每天跑步路線固定了下來：出北門，沿河邊跑道跑兩圈，五公里出頭，四十分鐘收工。
這個點天剛亮透，跑道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晨練的大爺和一條被主人硬拖出來減肥的柯基。
第一圈過半，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挑，素色運動裝，跑姿標準得像教科書，步頻穩，一看就是常年有晨跑習慣。
是安迪，雖然她背影裡都透著一股沒睡夠的勁兒，但跑起來一點都不含糊。
沈也放慢速度，隔著十幾米跟了一段。
跑到河邊棧道盡頭，安迪收了步，改成慢走，摸出手機撥了個號。
沈也正好跑過她身邊，聽見幾個字飄過來：“老譚……房子……你說過那是整個上海最安全的小區……我知道……不是錢的問題……”
他的腳步沒停，徑直跑遠了。
第二圈回來的時候，安迪正站在棧道邊壓腿，電話已經掛了，人站在那兒看著河面，一動不動。
他放慢腳步，在她旁邊停下，擰開水喝了一口。
“再打一個電話，”他說，“你今天這配速就白跑了。”
安迪轉過頭，看清是他，愣了半秒：“你是頂樓的。”
“沈也。”他伸出手。
“安迪。”她握了一下，很快鬆開，“抱歉，昨晚吵到你了。”
零點幾秒的事，等安迪反應過來，握手已經完成，那隻手乾燥、穩定，握一下就鬆開。
安迪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更反常的是，剛才那半秒鐘，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僵，沒有起那層熟悉的細栗。
也許是因為他比她小好幾歲，身上沒有那種壓迫感；也許是因為這人開口第一句話是“配速”。
總之，她的手放進一個陌生人的掌心，她的身體說：沒事。
這對她來說，比倒時差稀罕多了。
“不用道歉，頂樓影響不大，而且也不是你的原因。”沈也把水瓶擰上，“最近剛回國嗎？”
“回來一個多星期。”
“還習慣嗎？”
“時差沒事，睡一覺就行。”
安迪說著，朝小區的方向偏了偏頭，“我頭疼的是，這兒辦事不靠流程，靠人情。流程我能把握，人情我還不太明白。”
沈也瞭然，安迪從小在國外長大，對於國內繞來繞去的人情世故，搞不明白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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