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過來,把她手裡的本子抽走,翻回第一頁:“行了,你回工作間接著品你的第十二杯去。”
“好的店長。”
邱瑩瑩回到工作間。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
她坐到長桌前,看著面前那一排小杯子,深吸一口氣,端起第十二杯——品不出來。
酸的還是苦的,回甘短還是長,全品不出來。她的魂兒還掛在外頭。
邱瑩瑩把第十二杯放下,在筆記本上寫“尾韻偏短,焦感重”,寫完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回過神來,這杯是日曬的耶加,哪來的焦感?
她拿筆把這一行劃了,重寫。
玻璃外頭,沈也起身出了趟門。
他就出去了十分鐘。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捧花——向日葵,牛皮紙包著,麻繩扎著,明晃晃的一捧,從花店過馬路,進店門,往窗邊的桌上一放。
店長從賬本上抬起眼,看了看那捧向日葵,又看了看他,什麼都沒說,低下頭。
工作間裡,邱瑩瑩透過玻璃看見那捧花。
她端著第十三杯咖啡,看了足足十秒鐘,把杯子放下了。
向日葵。
他出去,買了一捧向日葵。
他買向日葵幹什麼?
她把樊姐那番話從記憶裡翻出來,從頭到尾背:門不當戶不對、粉身碎骨、趕緊收。背到第三遍,一個字都背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那捧黃得晃眼的花。
邱瑩瑩,她對自己說,你清醒一點。
不清醒怎麼辦呢?
她趴在長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不爭氣。
七點差五分,店裡最後一個客人走了。
店長從賬臺後面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揚聲喊:“小邱!收拾收拾,下班!盤點今天不用你了!”
邱瑩瑩從工作間探出頭:“店長,我還沒擦完機器——”
“我說你下班。”店長把她的帆布包從櫃子裡拎出來,塞她手裡,推著她往外走,“明早九點,別遲到啊。”
她就這麼被一路推到了店門口。
門外的天已經擦黑,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滿地梧桐葉照得金黃。
沈也站在離門三步遠的地方,那捧向日葵抱在懷裡,看見她出來,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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