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雪停了。
週一早晨七點半。
市一院後院的紅磚小樓裡大爺大媽們已經排起了長隊。
林易換好白大褂，拾級而上，停在三樓國醫堂的最裡間門前。
抬手，輕叩兩下木門。
“進。”
屋裡傳出張清山沉厚蒼老的嗓音。
林易推門步入。
靠窗的紅木茶案上，一隻紫銅水壺正架在電陶爐上，壺嘴裡冒出騰騰白氣，壺身裡的沸水翻滾作響。
張清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毛衣，外面套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那副老式黑框眼鏡。
此刻他手裡拎著紫銅水壺，高高懸起，滾水順著壺嘴注進一把小巧的紫砂壺裡。
陳年熟普的醇厚陳香順著水汽散開。
“師父。”林易垂手立在案旁，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張清山用茶巾擦拭掉溢位壺身的碎沫，下巴往對面的椅子上微微一揚。
“坐，先喝口熱的定定神。”
林易依言拉開木椅落座，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平搭在膝上。
張清山放下紫銅壺，蓋上紫砂壺蓋。
接著他端起公道杯，將深紅透亮的茶湯分入兩個白瓷小杯裡，伸手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易面前。
“省城那場急危重症大比武的錄影帶，前天下午院務擴大會上，李向榮專門讓人放了一遍。”
張清山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表面的熱氣，眼皮微抬。
“省中醫急危重症救治中心這一仗，在全省醫療系統裡徹底打響了名頭。”
“這幾天衛健委還進行了內部通報嘉獎，咱們院裡那位李副院長，屁股底下跟長了釘子一樣，坐不住了。”
林易端起白瓷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
“李院長想在咱們市一院，也拉起一套中醫重症急救的班子？”
“他昨天下午往我這國醫堂跑了兩趟。”
張清山喝了一口熟普，把杯子擱在茶盤上。
“市一院在江州是龍頭，被省中醫院在重症領域壓了一頭，李向榮向來要強，哪怕不懂臨床，政績和名聲上的賬他算得比誰都精。”
“他已經在後院西側看中了一排舊平房，打算騰退出來，向市衛健委打報告，批一塊市級中西醫結合急危重症救治基地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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