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鐘後,牛肉變色蜷曲。
周淵將牛肉夾回自己的白瓷碟裡,並沒有吃,擱下了筷子。
“交警支隊我找熟人打聽了一下,李鐵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躺著,車禍脾破裂大失血休克引發了缺血缺氧性腦病和瀰漫性腦水腫,合併多器官功能不全,依靠呼吸機維持。”
周淵抬起眼皮,隔著升騰的白汽看向林易。
“法理上,犯罪嫌疑人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訊問,做不了筆錄。沒有口供,現場勘查又只有醉駕,這起案子的卷宗,現在只能卡在酒後危險駕駛引發重大交通事故的常規層面上,根本往刑事謀殺的方向推不動。”
“經偵那邊最近查過他的賬戶了嗎?”
林易開口,聲音平穩。
“查了,沒什麼變化。”
周淵端起面前的苦蕎茶喝了一口。
“省廳經偵總隊配合我們,調取了李鐵本人、他妻子、以及兒子李陽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信用卡、微信和支付寶流水,沒有任何異常資金進出,李陽讀大學時的助學貸款還沒還清。”
包廂裡安靜下來,只有銅鍋裡湯水翻滾的聲響。
林易拿起桌上的公筷,從盤子裡夾起兩片鮮毛肚,放進右側的骨湯鍋裡,遵循著七上八下的節奏輕輕提拉。
毛肚邊緣微微卷起,林易將其撈出,放進周淵面前的餐碟裡。
“六師兄,先吃口熱的,墊墊肚子。”
林易又夾了一塊凍豆腐放進清湯。
“對方既然敢對薛師叔動手,又挑中了李鐵這樣一個癌症晚期的絕症病人當死士,在動手之前,必然已經把資金流向,通訊記錄這些常規的刑偵查證通道全部堵死了。”
林易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透過銀行轉賬留把柄,那是三流街頭混混的做法,短時間內在賬面上找不到資金破綻,完全合乎常理。”
周淵低頭看著碟子裡的毛肚,眉頭微蹙。
“按照你的說法,賬面乾淨,人又昏迷不醒,那經偵和刑偵兩條線就等於斷了。”
“我不這樣認為。”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點在桌角那張A4公示單上,正好壓在李陽兩個字下方。
“賬面上不給錢,是因為李鐵根本不要錢。一個只剩一兩個月命的肺癌晚期病人,拿錢沒有任何意義,他怕自己死後這筆錢被查沒,更怕兒子李陽因為來源不明的鉅額財產跟著進去。”
林易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周淵。
“李鐵拿命去撞車,換的就是這張省財政廳的政審合格單,對方越是頂著未結案的交通肇事案底,急吼吼地幫李陽把省直機關的公職身份坐實,就越證明幕後那個人,在急著兌現對死士的承諾。”
周淵端起變涼的茶水,喝了半口。
“今天下午,我去了你們市一院重症監護室,找熟人調了李鐵的監護記錄。”
“李鐵本來就是肺癌晚期,底子薄,這次車禍撞傷了腦部,一直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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