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的小兄弟跑得飛快，兩條腿倒騰得像車輪，穿過兩條街，繞過三個巷口，一頭扎進了堂口的大門。
陳皮正坐在堂口的院子裡，一邊聽手下的人彙報碼頭上的事，一邊擦他的九爪鉤。
鐵鉤被他擦得鋥亮，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映出他半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順子的小兄弟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
“四爺！四爺！出事了！”
陳皮不緊不慢地把九爪鉤擱在膝上，抬了抬眼皮：“什麼事？”
那小兄弟嚥了口唾沫，總算把氣喘勻了：“順子哥讓我來報信，張姑娘在街上，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兩人可親密了。
順子哥說那是個小白臉，懷裡抱了一堆東西，都是張姑娘給他買的。順子哥說讓您趕緊去，再不去就出大事了！”
陳皮手上的動作停了。
旁邊彙報的手下也識趣地住了嘴，退後兩步，陳皮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把九爪鉤別回腰間。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小兄弟覺得自己後背忽然涼了一截。
“在哪兒？”陳皮問，聲音不鹹不淡。
“就街尾那家糖人攤子前面。”
陳皮邁開步子往外走，步子不緊不慢，可那小兄弟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遠遠地就看見了順子蹲在街角牆根底下，探頭探腦地往糖人攤子的方向張望。
順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陳皮來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等到了救兵。
“四爺，您可算來了。”順子壓著嗓子，往糖人攤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那個，站在張姑娘右邊的那個。個子高高的，懷裡抱著那麼多東西，全是張姑娘給他買的，兩人剛才還拿糖人碰了嘴……”
陳皮的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糖人攤子前面，張晚湜正站在草靶子前面，側著腦袋看老闆畫糖人，她身旁站著張小魚，懷裡抱著一大堆東西，堆得高高的。
蛇娘站在張晚湜另一邊，手裡舉著一條剛畫好的小蛇糖人，正歪著頭端詳，張晚湜偏過頭，看見張小魚懷裡那包糕點快滑下來了，便伸手幫他扶了扶，指尖擦過他的下巴，語氣隨意又自然：“你抱好呀，別掉了。”
張小魚低頭看了看她扶上來的手，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太多了，阿晚。”
“不多。”張晚湜打斷他，又轉向老闆催了一句：“老闆，我的糖人畫好了沒？”
陳皮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張晚湜的手落在張小魚下巴上的那一瞬開始，就沒有移開過，他站在那裡，身形筆直，面沉如水，可順子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慢慢地攥緊了，青筋一根一根浮起來。
順子湊上來又添了一把火：“四爺，您看那小子，長得一副小白臉樣，還讓張姑娘給他買東西，像什麼話……”
陳皮偏過頭看了順子一眼。
那一眼很淡，可順子立刻閉了嘴，退後半步，不敢再多嘴，陳皮邁開步子，朝糖人攤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