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擼著貓，思忖片刻後答道：“聽聞前陣子有一隻狐狸，不知怎地跑進皇宮，坐在御榻上。官家得知後大怒，命人將狐狸剝皮抽筋，並下令拆毀天下各處狐王廟。”
崔知予微微蹙眉：“官家真是愈發荒唐了，一隻畜生而已，無意之舉，何必勞民傷財。”
桃夭解釋說：“小娘子有所不知，官家之所以大怒，是有道士進言，說狐通胡，胡坐御榻乃不祥之兆。”
“子不語怪力亂神，江山社稷怎可託於鬼神之說，官家這些年崇道修仙，非社稷之福。”
微微嘆了口氣，崔知予接著問：“除此之外，可還有趣事？”
聞言，桃夭苦思冥想一陣，忽地想到了什麼，猶豫道：“倒是有一件，但算不得趣事。”
“說來聽聽。”
崔知予來了興致。
桃夭說道：“上月大名府一夥禁軍，殺官造反，逃往兗州地界，如今就在十幾裡外的調軍嶺落了腳。”
“唔！”
崔知予輕呼一聲，合歡扇遮住半張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驚訝。
於她而言，反賊這兩個字陌生且遙遠。
上一次聽到這兩個字，還是數年前的張萬仙、高託山、方臘造反，但高託山在河北，方臘在兩浙，離得最近的張萬仙也在青州等地，與太平鎮隔著數百里之遙。
可如今，得知一夥反賊落腳調軍嶺，距家中不過十幾里路程，不免心生震撼。
桃夭似乎絲毫不害怕，興致勃勃地說道：“聽聞這夥兒反賊極其兇惡，尤其是領頭之人，姓劉名叔安，身長七尺，腰圍也是七尺……”
“撲哧……”
此話一齣，崔知予當即被逗樂了，笑道：“哪有腰圍也是八尺的人，豈不成方塊了。”
“小娘子有所不知，正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崑崙奴漆黑如碳，交趾人瘦小如猴，有人形似方塊也不足為奇。”桃夭輕輕撓著狸花貓的肚腩，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遠處，雲竹清冷的聲音傳來：“又在胡言亂語！”
桃夭不滿道：“哎呀，你們莫打岔。”
“好好好，你接著說。”崔知予偷笑道。
“此人面容猙獰兇惡，青面獠牙，一雙銅鈴眼比我的拳頭都大。”桃夭舉起自己的小拳頭，比劃了兩下，旋即壓低聲調，接著說道：“據說這反賊最喜吃女子乳兒，用以佐酒，在大名府犯下多起命案，只因身為禁軍，武力超群，無人敢惹。尤其是小娘子這般細皮嫩肉的大家閨秀，已有數名年輕女子遇害，皆是被割下乳兒。”
“你快莫要再說了！”
崔知予這會兒眼中的笑意已經沒了，只剩下驚懼。
這話若是放在後世，只怕連小孩都騙不到。
可在彼時，人們卻深信不疑。
自趙大一掃五代亂世，建立大宋至今不過一百六十餘年，可當年吃人一度引為風尚的恐怖記憶，卻依舊沒有隨著時間流逝徹底消散。
最關鍵的是，哪怕大宋建立後，吃人之事也並未杜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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