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扣我年終獎,我不忍了》第四十九章 分期的泥潭(1)

作者:蘇毅澤·7天前

晴了幾日的天,又慢慢陰下來,風裹著細碎的冷雨斜斜掃過玻璃窗。風控中心內,預警平臺跳出一條不算刺眼的提示,指向一家做工程機械租賃的存量客戶。

孟清剛把工程配套服務商的應收監測指標設定完畢,小林拿著貸後跟蹤表走過來。

“孟主管,這家租賃公司,本期本息按時結清了,徵信乾淨。業務那邊說,客戶把大額裝置款拆成多筆分期,回款壓力分散,經營模式很穩。”

孟清點開報表,目光落在負債明細上。企業名下有多臺工程機械,大多是分期購入,每期還款金額看著不高,錯落排布在每個月,單看一筆,負擔很輕。

“分期是平滑壓力的工具,但也容易把負債藏起來。”孟清指尖劃過一行行分期臺賬,“一筆大額負債拆成十幾期,每月支出看著不多,可如果好幾臺裝置的分期疊加在一起,總額會悄悄堆起來。把所有融資分期、經營性分期全部彙總,算每月剛性支出,再和穩定經營性現金流對比。”

業務對接人很快過來,語氣輕鬆:“現在做裝置租賃的,幾乎都是分期拿裝置,行業常態。拆開來按月還,壓力不大,客戶每期都準時,不會有問題。”

“準時是當下的結果,我們要看疊加之後的剛性底線。”孟清抬眼,“分期不會消滅負債,只是把債務攤開。單看一筆分期遊刃有餘,十幾筆堆在一起,每月固定要往外拿的錢,就會變成甩不掉的剛性支出。一旦出租率下滑,租金收入縮水,分期的賬單不會跟著延期。”

採購風控一側,賀川正在稽核裝置供應商的分期合作方案。

供應商主推分期購機,首付低,月供分散,用來吸引集團下屬合作分包商。銷售方案寫得漂亮,低門檻入局,按月支付,短期資金壓力小。不少分包商心動,採購部也覺得可以給合作方放寬准入。

採購助理翻著方案:“首付只需要兩成,月供金額不高,分包商拿到裝置就能開工,有活就有收入,覆蓋月供不難。”

賀川輕輕叩了叩桌面:“門檻越低,越容易讓人忽略總負債。很多人只算月供,不算全部分期疊加後的固定支出,也沒有預留淡季、停工、回款延遲的緩衝資金。分期是溫柔的陷阱,賬單按月準時來,收入卻未必穩定。”

他要求風控同步測算壓力測試:在裝置出租率下跌、租金晚收一個月的情景下,分包商現金流能不能扛住連續三期月供。

城郊小店,林振這邊來了一位做工程機械租賃的熟人。

那人面色憔悴,坐下之後嘆了很長一口氣。當初行情火熱的時候,他一口氣分期拿下三臺挖掘機,只盯著每月的月供,覺得租金收入足夠覆蓋。誰知道工地開工不足,租金一拖再拖,好幾臺裝置閒置,沒有租金進賬,分期賬單卻如期而至。

“當初覺得分期好,不用一次性掏一大筆錢。只看到每個月那一筆數字,沒算過三臺加起來,每個月固定要還多少。租金時有時無,賬單從不等人,越往後越被動。”

林振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緩緩開口:“分期的迷惑性,就是把沉重的債務切碎,看著輕飄飄。收入是浮動的,賬單是剛性的。浮動的收入去匹配固定的賬單,一旦收入斷檔,泥潭就來了。”

熟人點點頭,神色落寞。當初籤合同的時候,滿心都是裝置進場之後的收益,刻意避開了最壞的情形。

風控中心內,小林的彙總測算漸漸清晰。

這家租賃公司名下一共八臺工程機械,分屬不同金融機構辦理分期,還款日分散在每月上旬、中旬、下旬。單獨看每一筆月供,都在可承受範圍,全部疊加之後,每月剛性還款總額接近企業穩定租金收入的七成。而他們的租金來源高度依賴少數幾個工地,工地結算經常滯後,收入波動極大。

“賬面每期都按時還款,是老闆在動用自有積蓄臨時補缺,硬生生把缺口填上。”小林把現金流壓力測算表攤開,“出租率一旦下滑十個點,租金收入縮水,現金流直接覆蓋不住全部分期,馬上就會逾期。”

孟清看完底稿,和業務負責人溝通風險。

“分期拆分,掩蓋了負債的體量。”孟清指著彙總後的剛性支出,“它不是惡意逾期,也不是造假,是在負債結構上,被碎片化的月供迷惑,不斷疊加槓桿。我們只看到一筆筆按時結清的月供,卻忽略了全部賬單疊加之後的負擔。”

業務負責人看著壓力測試結果,之前的輕鬆慢慢消散。他一直以為分期分散壓力是穩妥模式,從來沒有把所有分期合併測算,去看整體的償債邊界。

“貸後怎麼調整?”

“維持現有授信,但是凍結新增裝置融資。”孟清定下方案,“要求按月報送全部分期還款臺賬、裝置出租臺賬、租金回款記錄;設定租金收入覆蓋分期本息的紅線,低於閾值立刻啟動風險預警;同步要求企業逐步縮減分期槓桿,優先結清高息分期。”

賀川那邊的壓力測試結果也出來了。

按照這套低首付分期方案,一旦分包商遇到停工、回款延遲,只需要兩三個月租金滯後,就無力承擔月供。不少分包商本身資金儲備薄弱,沒有抗風險墊資。賀川調整合作規則:同意分期購機,但是提高首付比例,同時要求分包商提供近半年穩定專案合同,做現金流壓力測試,不允許盲目疊加多臺裝置分期。

“很多人以為分期是減負,實則是拉長的枷鎖。月供不會因為生意冷清而暫緩,這就是分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賀川在評審會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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