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扣我年終獎,我不忍了》第五十三章 說客(1)

作者:蘇毅澤·2天前

暮色漫過風控中心玻璃窗的時候,辦公室的座機接連響了兩通。

第一通是業務部總監,語氣委婉,替周禾傳話,說願意主動壓縮本次申請的授信額度,承諾後續每一筆資金都專款專用,希望風控能夠網開一面。孟清平靜回絕,只告訴他,現在已經不是額度高低的問題,是交易底層真實性存疑,必須完整核查,按流程處置。

第二通電話,孟清沒有料到。是一位許久沒有聯絡的舊識,早年在同業風控共事,現在轉去做投融資中介,開口便是替周禾做說客。

“孟清,大家都是圈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對方聲音帶著熟稔的勸說,“周禾在糧貿圈子紮根十幾年,人脈廣,一旦這筆授信卡死,他整條生意鏈都要斷。他願意拿出一部分資產追加抵押,保證絕不出現逾期。”

孟清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追加抵押彌補不了資金暗渠的問題。今天放行,就是默許這套玩法繼續運轉。一旦糧價下行,抵押物變現困難,最後埋單的還是機構。”

“可並沒有實際壞賬。”對方繼續勸,“很多糧貿老闆都是這麼週轉,行業潛規則而已,何必揪著不放?”

“潛規則不等於合規。”孟清語調不變,“風控的底線,不是隻盯著有沒有壞賬,而是不能放任資金流入預設之外的暗道。等到壞賬落地,一切都太晚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通話簡要記錄歸檔。

小林抱著剛整理出來的流水臺賬走過來,眉頭緊鎖。

“查到了,周禾背後對接的資金掮客叫老葛。那幾家代持商行,資金最終都會彙集到老葛控制的隱秘賬戶。他專門幫一批商貿老闆搭建這種迴圈通道,收取不菲的服務費,不止服務禾盛一家。”

賀川正對著螢幕梳理資金鍊路,聞言抬眼:“老葛這個人,遊走在灰色地帶,不註冊顯眼的大公司,靠一堆零散個體戶、熟人代持編織網路。他很少直接出面,大多託中間人傳話,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幾次篩查,都沒能把他挖出來。”

正說著,前臺打來內線,說有訪客,自稱是周禾的朋友,想要送一點本地新收的雜糧禮盒。孟清讓前臺直接婉拒,並且告知,任何私下饋贈,都會一併記入調查材料。

軟的勸說行不通,周禾那邊換了路子。當晚,孟清收到一條陌生微信,沒有署名,話裡帶著隱晦的利誘:只要願意把這份盡調報告往“瑕疵可控”方向落筆,會有一筆可觀的答謝,以後但凡有優質專案,優先引薦過來。

孟清直接截圖留存,同步上報,沒有回覆。

“他是覺得,所有關口都可以談。”夜裡,孟清坐在車裡,跟程硯說起這件事。路燈在路面流淌,映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在他的邏輯裡,風控只是一道可以疏通的關卡,只要代價足夠,標準就能鬆動。”

程硯握著方向盤,緩緩說道:“這就是這類掮客最擅長的手段。先用人情,再用利益,把規則磨出缺口。一旦有一處鬆口,後續就會源源不斷有人效仿。”

第二天一早,小組重新部署。不再只盯著禾盛商貿,重心分出一塊,轉向老葛這條主線。

老葛行事極為謹慎。所有轉賬都拆成小額,穿插大量真實的農副產品往來流水作為掩護,資金經過多層跳轉,很難一眼鎖定歸集點。他幾乎不在公開場合和企業老闆見面,大多約在不起眼的茶館、城郊農家樂,口頭敲定方案,不留書面字據。

小林和賀川分頭行動。小林繼續跟進農戶與倉儲,固定虛開單據、迴圈倒倉的證據;賀川帶著外勤,沿著資金鍊路,比對每一箇中轉賬戶,尋找能夠指向老葛操控的關聯痕跡。

外勤查到一處線索:老葛名下有一間不起眼的糧油小店,作為整個網路的幌子。小店日常也正經做零售,買賣米麵,對外看著生意平淡,暗地裡,正是多條資金鍊路的中轉節點。不少想要做資金迴圈的商戶,都是透過這間小店牽線。

實習生翻看調取的銀行流水,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小聲感慨:“每一筆單獨拿出來,看著都像是正常貨款,只有串在一起,才能看出它們繞來繞去,最後回到原點。”

“這就是灰色鏈條最厲害的地方。”賀川看著螢幕上纏繞的資金線條,“拆開看,每一環都合乎行業模樣;拼在一起,才是閉環的圈套。”

就在核查推進的時候,業務部傳來訊息。周禾見遊說、利誘全都失效,開始放出風聲,說風控刻意刁難優質客戶,如果這筆授信被否決,他會轉去別的機構融資。不少和他有生意往來的糧商,也開始旁敲側擊,向業務部門施壓。

業務負責人找到孟清,神色為難:“現在業務這邊壓力很大,不少客戶經理覺得,如果放走這個客戶,是流失優質資源。”

“優質客戶,前提是業務真實。”孟清把整理好的證據副本推過去,“如果他拿著這套模式去別的機構,早晚也會引爆風險。我們現在攔下,不是趕走一個客戶,是提前堵住一條會持續擴散的通道。”

業務負責人沉默著翻看材料,那些虛開的收購收據、來回遷徙的倉單、層層代持的賬戶,一樁樁擺在眼前,再也說不出“只是行業慣例”這句話。

這天下午,賀川那邊拿到關鍵突破口。老葛用來聯絡代持法人、對接客戶的一個群聊記錄,透過間接線索拿到。裡面能看到,除了周禾,還有另外三家做農副購銷的商戶,已經或者正在準備接入這套資金迴圈。老葛在群裡傳授手法,教他們怎麼拆分流水、怎麼輪換倉單、怎麼找可靠的掛名法人。

“不止是個案。”賀川把記錄投影到會議室,“老葛在批次輸出這套套路。禾盛只是其中一個。如果我們動作慢一點,接下來會冒出一串一模一樣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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