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沉默好一會兒。
“她讓你們回家過除夕。”他先是重複一遍，後道：“她就沒有說想要見見家裡人？”
劉順面色蒼白，接話道：“姐姐今兒白日里還讓我去永安巷去陳氏送銀錢，其餘的並未交代。”
如意眼淚簌簌往下落，姑娘那般溫柔良善，從未害人。
為何世間所有苦難，都偏偏壓在她一人身上。
程宴禮緩緩轉身，垂眸望著跪地的三人。
廊下燈火搖曳，明暗交錯，映在他半邊冷峻面容上，辨不清喜怒。
他忽然想起來，雲香跟在他身邊這麼久。
他給過她東西，衣裳、首飾、宅子，一樣比一樣貴。
可她從沒開口要過什麼，也從沒像別的院裡那些妾室一樣，藉著賞賜去爭去鬧。
她唯一爭過一次的，是主母的位置。
被他拒了，之後就再沒提過。
“平日裡她可有對你們說什麼？”
如意和錦瑟對視一眼，心中不安。
“說。”程宴禮聲音不高，“本公不追究。”
如意這才低聲道：“姑娘有回夜裡睡不著，跟奴婢說，她說她很懷念八歲前的日子。”
“那個時候日子雖是清貧了些，但街裡鄰居都很好，她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
“但姑娘也就跟奴婢說過那一回，後面再也沒說過。”
“但奴婢卻印象極深，姑娘面上的笑容很輕鬆，是奴婢從未見過的輕鬆開心。”
程宴禮一直沉默，沒有說話。
如意想了想，又道：“國公爺，姑娘這些時日並不開心，您若是將她帶回來，可否讓她別那麼早回國公府……”
他緩緩轉過身，冷沉的眸子望著如意。
如意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奴婢瞧著姑娘並非是鐵石心腸的人，國公爺待姑娘是好一陣又冷一陣，才會讓姑娘多想，今夜姑娘被帶走，定然嚇壞了。”
“您若是能出言安慰幾句，姑娘定然就沒有那麼害怕了。”
“姑娘這輩子，過得已經足夠苦了，國公爺您若是想要姑娘一心一意跟著您，求您別在那樣對待姑娘……”
說完後，如意深深俯首，磕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
劉順、錦瑟緊隨其後，齊齊叩首。
這三人都是一直服侍在雲香跟前的，程宴禮昨夜離開時，起初是憤怒，是覺得她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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