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將床幔挽起,掛在鎏金掛鉤之上,側身坐到床沿,先將藥碗擱在一旁的案几。
語聲放得極輕:“醒了?身上可還覺得難受?”
“郎中說你是外感風寒,又心氣鬱堵,該是昨夜受了寒涼才引發高熱。”
江梨輕皺起眉頭:“你怎麼還在這?京都難道就沒有事了?需要你時刻守在彬州?”
程宴禮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聲音低沉沙啞:“除夕後,我便離開彬州,此去不知何時能回來……阿梨,我是真的掛念你……”
那雙眼睛帶著悲切和無聲的哀求,彷彿在祈求她的原諒。
江梨倚靠著枕墊,一時怔忡不語。
見她不說話,程宴禮接著道:“京都尚且有顧閣老坐鎮,我還能來彬州來看望你們母子,可終究不能離開太久,舊帝的餘黨還尚在,阿梨,我的意思是,京都你不要去,太過危險。”
待我將京都的亂事徹底平定,便親自來彬州接你同瀾哥兒回去,好不好?”
江梨的視線落向床幔上繁複的繡紋,心神浮沉,不知在思慮什麼。
程宴禮低聲喚她:“阿梨……”
江梨回過神來,秀眉緊蹙,語氣滿是不耐:“叫什麼叫,叫魂呢!”
程宴禮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端起藥碗來,湯匙在裡面攪動。
“阿梨,你燒剛退,還得把藥喝了。”
說罷微微俯身湊近,一股濃烈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
江梨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又看了一眼他端著碗的手,嫌棄地別過臉去:
“擱著吧,我自己會喝。”
程宴禮也不惱,只把碗放在案几上,重新挺直腰身,坐在床邊的墩子上。
江梨皺起眉:“誰讓你坐在這兒了?”
“屋子裡總要有人伺候你。”程宴禮面上坦然。
江梨氣得胸口微悶:“如意錦瑟都在,誰要你伺候!”
程宴禮低低笑了一聲:“錦瑟在外面熬夜,如意在伺候瀾哥兒,如今就我是閒著的。”
“阿梨,你身上的汗是我擦的,就連貼身衣物都是我換的。”
“如今你身子稍好,便要將我趕開,這般,未免太過薄情。”
他說這話時,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委屈傷心,就像是被拋棄了般。
可落在江梨眼中,只覺得這人虛偽至極。
如今在這裡伏低做小,便是他一貫的作風,待有朝一日達到目的之後,便會全然換副面孔。
迎她入府是這般,簽下和離書也是這般,如今假死脫身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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