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低低嘆出一口氣,撩開床幔,褪去皂靴。
小心翼翼掀開被衾一角,悄無聲息躺了進去。
才剛捱到被褥,那團嬌軟便貼了上來。
大約是他身上尚帶著室外夜寒,睡夢中的她溢位一聲細碎嚶嚀,卻並未將人推開。
白潤的手臂,已然無意識纏上他結實的腰腹。
她斜斜攏在他懷裡,穿著豆綠的薄衫,鬆散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的頸項,裡面水紅的小衣都能看得分明。
烏髮鬆鬆散散垂在衾被上,面頰紅潤,嬌媚得不像話。
看著這副可人樣,程宴禮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憐惜。
這將近一年的時間,當真是辛苦阿梨了。
溫熱的指腹徐徐摩擦著她的臉蛋,沿著那好不容易長出肉的下巴游移,周邊都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氣。
此生若是就這般該有多好。
不必周旋朝堂陰謀詭譎,不必時時提防旁人索命,更不必終日懸心有人要加害他的妻兒。
可這般最簡單的念想,竟也是求而不得。
睡夢中的江梨朦朦朧朧感覺到身側湧來一股灼人的暖意,那熱度幾乎要將她周身烘得發燙。
她迷迷糊糊想著,莫非是錦瑟今夜添多了炭火?怎會這般燥熱。
程宴禮手掌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撫下,指尖輕輕落在她柔軟的小腹。
轉眼已是小半年,此處早已恢復得纖細柔和,瞧不出半分生育過後的痕跡。
可那日產房之內的光景,依舊曆歷在目。
滿室腥血氣,一盆盆血水不斷往外抬送。
他坐在馬車之中,單單望著不斷淌落的血水,便已是頭暈心悸。
屋內不斷傳來如意與錦瑟焦急的哭喊,他數度按捺不住,幾乎就要掀簾闖進去。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若是此刻踏進去,他三年來苦心籌謀的一切,便會盡數付諸東流。
程宴禮,你若要護她周全,護孩兒平安,便只能熬。
硬生生熬過去。
直到暮色沉沉,夜幕將近,房內終於響起嬰孩清亮啼哭。
那一瞬,他渾身力氣盡數卸去,脊背頹然垮下,不知何時,一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夜風捲來,冰冷的布料貼在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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