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一時間慌亂得手足無措。
“阿梨,不是你想的那樣。”這話從口中吐出,卻乾巴巴的,全無半分說服力。
他下意識擱下手中的荷包,便想張開雙臂上前將她抱住。
可才剛靠近,江梨身子猛地往後一縮,脊背死死抵著床欄,眼底滿是憤懣。
“你別靠近我!”
程宴禮伸出去的雙手僵在半空。
寒涼夜色籠罩著寢屋,二人就這般在床榻之上對峙。
男人滿眼惶然無措,女子怒氣騰騰,顯然已是氣到了極點。
江梨驚怒至極地望著他:“程宴禮,你於朝堂之上千般謀略、算無遺策,可你有沒有想過家人?”
“程老夫人為了你,幾度哭到昏厥過去,而我……”
說到此處,她那雙早已紅腫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淚水,淚珠斷了線似地簌簌滾落。
看得程宴禮心口揪痛,幾乎喘不過氣。
偌大的屋子陷入良久的沉寂,末了,程宴禮的聲音艱澀地響起:
“我不敢拿你和孩子去賭,簽下和離書的那一刻,我幾乎以為,你我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他苦笑著扯了扯唇角:“可待到朝堂局勢步步兇險,身陷詔獄之時,我竟又暗自慶幸。”
“倘若那一步我踏錯,若是你也被牽連入獄,你和孩兒,我該如何保全?”
“我萬萬不能拿你,拿孩子去冒險!”
江梨猛地抬眼,眼睛亮得驚人:“所以呢?這便是你欺瞞我的理由?”
“你是怕我轉頭便去告密,還是怕我告知江淮安?怕你的籌謀盡數付諸東流,是嗎?”
程宴禮心知,倘若此刻不把話說透,一旦讓她鑽進死衚衕,往後便再難求得她的諒解。
他不顧她的掙扎與斥罵,上前一把將她牢牢摟進懷裡。
鐵臂箍住她的腰背,聲音低喃,帶著輕哄:
“阿梨,你聽我說,先冷靜下來。”
“我怎會疑心你會告密?我真正憂心的是,那時你已有六月身孕。”
“沈老早便說過,你心思重、愛多想。況且那時,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贏下這盤局……”
“阿梨,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實在太多了。”
這句話落下,江梨掙扎的力道,慢慢鬆了下來。
怔怔地靠在他懷裡,耳邊似乎能聽到那一聲又一聲鼓譟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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