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除夕,最遲初一,他便要動身離開彬州。
指尖輕輕撫過江梨的後背,心底的不捨愈演愈濃,他低低嘆了口氣:“阿梨,我可拿你怎麼辦才好?”
江梨眼睫輕輕一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他輪廓凌厲的下頜線。
聽見這句嘆息,鼻尖驟然泛起一陣酸澀,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不願叫他窺見自己眼底的情緒。
程宴禮像安撫一隻溫順狸奴,一下一下輕柔摩挲著她的脊背。
大半年光陰轉瞬而過,她雖已然有了小婦人的溫婉風韻,後背卻依舊能觸到嶙峋的骨節,叫他滿心憐惜。
身子骨竟還這般單薄。
“阿梨,明日陪你和瀾哥兒過完除夕,我就要啟程回京都了。”
江梨蜷縮的身子猛地一僵,抬眸望向他。
程宴禮指尖微微一頓,繼續緩緩開口:“京都的亂局尚未平息,如今是閣老主持大局,可舊帝尚有三位皇子留存。縱然懷王子嗣已經入了京都,遺詔一案,遠沒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我須得替你們將前路盡數掃清,日後你與瀾哥兒,才能安心返回京都。
阿梨……我不在你身側,往後又要辛苦你了。”
念及江梨不過才二十出頭,既要為他撫育孩兒,還要獨自照管瀾哥兒,愧疚便在心底層層翻湧。
江梨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靜靜凝望著他。
鬢髮微亂,唇瓣嬌豔微腫,天生便是該被人捧在掌心百般疼惜的模樣。
程宴禮微微低下頭顱,在她唇上落下淺淺一吻。
“莫要生氣,莫要惱我。我向你許諾,朝中大事一了,便立刻回來接你和瀾哥兒,好不好?”
江梨抿了抿唇。她心裡清楚,前朝糾葛盤根錯節。
他先前又受過那般重傷,諸事哪能輕易了結。
何況顧閣老尚在京都,他本就理應歸去。
她沒有應聲,重新將頭埋回他的胸膛。
程宴禮就這般靜靜擁著她,同她講起京都這段日子發生的種種。
直到此刻,江梨才得知,原來許崇年竟是石徑假扮。
那場步步涉險的死局,他早在四年前便已佈下。
當年她墜落懸崖,捲入懷王與靖王的權鬥紛爭,本就是無端被裹挾入局。
夕陽西垂,落日的暖黃光暈,漫過庭院裡那株梨樹。
夜幕降臨,丁卯、如意、錦瑟,連同照料瀾哥兒的乳孃,一併來到正院堂中。
幾人進門,只見夫人神色平和安坐一旁,國公爺從容飲茶,眉眼間難得鬆弛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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