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軍報,寫着我滿門抄斬的結局》第122章 太後軍(1)

作者:拂面晚風·2小時前

裴纓在北狄軍中布策反、埋內應的日子,並不像旁人看著那樣風平浪靜。

她一面周旋於戍衛軍官與監軍之間,一面藉著朝廷例行的軍務核賬,把北狄各部的兵額、糧草、駐地,暗暗記成了幾本小冊子。這些冊子,她不敢留在營帳,只趁著夜色,用炭筆抄在舊布條上,塞進貼身的暗兜裡,等著一併帶回臨京。

這核賬的差事,是她在王庭立足的本錢,也是她最好的掩護。她把各部的軍額、糧秣、馬料,一筆一筆核下去,核得極細,細到旁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北狄的管軍之人,見她一個降將,竟真肯下這份死功夫,反倒漸漸鬆了幾分警惕。她要的,正是這份“松”。

這一日,她照例核賬,卻在一卷北狄軍務往來的底賬裡,翻出了一處蹊蹺。

那是北狄西境一支叫“夜狼部”的兵馬,賬上記的兵額,只有三千。可裴纓粗粗一算,近來撥給這支兵馬的糧草、馬蹄鐵、箭矢,數目卻遠遠超出了這個兵額所該用的。那多出來的份量,既不像是養私兵,也不像是另有餉銀流走,倒像是在替另一支不在賬上的軍隊,準備著軍需。

裴纓盯著那幾行數目,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她不敢貿然去問夜狼部的人,只借著核賬的由頭,把夜狼部這半年的往來卷宗,一卷一卷地調來看。她看得極慢,一天只看兩三卷,看完了便原樣還回去,不留半點痕跡。幾天下來,她心裡那點疑,便越長越大,夜狼部這支兵馬,賬上只有三千,可這半年,它領的軍需,夠養五千人還多。

她不動聲色,只把那支“夜狼部”的駐地、所走的路、所接應的方向,暗地裡查了個分明。這一查,竟讓她查到一處極重要的資訊,夜狼部正紮在北狄西境、雁回關以北那一帶。而那裡,恰恰是一條能繞過大朔守軍、直通關內的山道。

裴纓心裡,隱隱浮起一個念頭。她不敢聲張,只把那幾頁底賬的數目,與先前在貨棧繳獲的書證,又對了一遍。對著對著,她對出一樁天大的事——

那些往來書證裡,有一封,寫著“太后軍已就續,只待北狄兵馬兵臨,南北合圍,大朔可下”。落款,依舊是她認得的,那枚太后黨的暗紋印。

裴纓的手,微微發涼。

太后軍。

這三個字,她頭一回聽得真切。可那股兵勢,她並非毫無察覺;早在紅旗口大捷之前,她便隱隱覺著,太后黨背後,似另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經營。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支“太后軍”,竟已與北狄暗通到了這個地步。北狄在雁回關一帶替太后軍準備軍需,太后軍則等北狄兵臨,南北合圍,好一舉吞下大朔。

其實早在那時,她就從那些零零碎碎的訊息裡,嗅到過一絲不安。太后黨擅權多年,宮裡的、朝裡的,都捏在手裡,可他們若只有權,而沒有兵,怎麼敢一步步走到今日這一步?如今她總算明白了,那柄懸在大朔頭頂的刀,原來是這樣煉成的。

那一瞬,裴纓把許多原本散亂的線索,一併串了起來。

為什麼北狄敢這麼有恃無恐地與大朔開戰?為什麼紅旗口那一役,北狄明知是餌,還肯配合太后黨做局,把裴纓誘入重圍?正是因為,北狄早已與太后軍結了盟。他們圖的,從來不只是雁回關一城,而是整個大朔的江山。

裴纓握著那幾頁書證,指尖幾乎嵌進肉裡。

她想起二哥生前那封信裡說的,太后黨早已把持朝局、勾結外敵;想起父親裴元慶在大朔,日夜與太后黨周旋,守著的可不只是邊關,更是這整座危如累卵的江山。原來,這一切的根,都埋在太后軍與北狄這條暗線上。

她沒有立刻聲張。

裴纓知道,這樣一樁潑天的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她若貿然捅破,北狄與太后黨察覺,非但前功盡棄,連她自己這臥底的身份,都要即刻暴露。她要做的,是把這條線,連同太后軍的兵勢、駐地、與北狄交接的路徑,一併摸清,再一股腦兒地,交給父親、交給大朔。

交出去的路子,她也不愁。她不敢用營裡的信使,也不敢託北狄的降將,只打算還是走那條商路——讓那賣皮貨的老卒,照舊往雁回關方向走一趟貨。這條線,是她還在邊關時,替自己留的後手,如今,倒真派上了用場。

當夜,裴纓把那幾頁底賬的數目、夜狼部的駐地、那封“南北合圍”書證的落款,一處不落地,抄成一張密信,捲成細條,壓進鞋底最深的那層夾縫裡。

那封密信,她寫得極短,也極隱晦。“太后軍”三個字,她一個都沒敢寫,只用了她與父親約好的暗語,說“西邊有一支不在冊的兵,糧餉從北狄來”。她相信,以父親的眼力,一眼便能看明白。

這一夜,她沒有睡好。

她躺在行軍榻上,望著帳頂,把這條線索,在心裡又過了幾遍。夜狼部、雁回關以北的那條山道、那封“南北合圍”的書證、那枚暗紋印——這幾樣東西,單看都不算鐵證,可串在一起,便是一條清清楚楚的路:太后黨在北狄養兵,只等北狄兵臨,裡應外合。她越想越覺得,這條線,比她在貨棧繳獲的那批書證,還要緊。那些書證,動的是太后黨在北狄的一處暗樁;而太后軍這一條,動的卻是他們埋在兩國之間的整座山。

“得再摸一摸。”她在心裡道,“這條線,摸得越清,往後交出去,便越有分量。”

她想著,又提筆記下一行:往後核賬,凡是與夜狼部沾邊的,都要多留一份心。這條線越深,她往後要冒的險,便越大。可她不怕,只盼著這條線,能順順當當地,交到父親手裡。

窗外,北狄草原的風,嗚嗚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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