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著陛下回宮的那一路,裴纓走得極快。
宮門之內,禁軍早已戒備。裴纓把陛下交到貼身侍衛手中,又當著眾人的面,吩咐了三樁事:緊閉宮門,加強宿衛;御書房、寢宮,一應進出人等,逐一查驗;陛下起居,由她另行安排可靠的人手,沈硯、周安一干人,一律不得再近前。
“裴先生,”那一夜,幼帝被人領著回寢宮前,忽然回過頭,低聲道,“那個沈硯……他,是騙朕的嗎?”
裴纓望著那孩子,沉默了一瞬。
“陛下,”她慢慢道,“臣不敢替陛下斷這件事。等這一場亂平了,臣會把周安、沈硯、崔明遠幾個人的事,一一查清,擺到陛下面前。到那時候,誰忠誰奸,陛下自己看。”
那孩子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裴纓立在宮門下,望著他小小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當夜,她沒有回府。
她去了京營的武庫。
這五年,她輔政,一身武藝的物件,收了一半。弓、甲、刀,都封在箱子裡,落了灰。這一夜,她命人把箱子抬出來,一件一件,重新擦拭。
那副玄甲的甲片,是當年滅北狄時用過的,甲上還留著幾處沒修補的刀痕。裴纓一件一件,披甲上身,繫好革帶。甲片扣合的那一聲輕響,讓她恍惚了一瞬——彷彿又回到了雁回關的城頭,彷彿又回到了北狄的軍營。
這五年,她握的是筆,看的是摺子。她幾乎忘了,自己的手上,還沾過血。
“侯爺,”王順快步進來,臉色凝重,“叛軍前鋒,到了城西二十里,紮了營。看那架勢,天亮就要攻城。”
“多少人?”
“前鋒約三千。”王順道,“主力還在後頭,估摸著,還有七八千。”
七八千,加上城內的暗手,對上京營的守軍,不算少。可也不算多。
“霍將軍那邊呢?”
“雁回關的邊軍,昨夜已經南下。”王順道,“霍將軍說,三日之內,必到。”
裴纓點了點頭。
三日。她只要守住京城三日,霍霆的邊軍一到,五六千精銳的邊軍,直抄叛軍後路,這一場兵變,便算定了。
“傳令下去,”裴纓沉聲道,“京城各門,只留南門、東門兩處通行,其餘緊閉。城頭弓弩、檑木、火油,一夜之內備齊。各坊的壯丁,編入民團,聽候調遣。”
“是!”
軍令一條一條傳下去,京營的兵馬,動了起來。
裴纓披著甲,親自上了西城樓。
夜色裡,城西的天際線上,隱隱有火光閃動。那是叛軍的營寨,幾千人的火把,把半個天,映得發紅。城頭上,京營的將士,握緊了兵器,誰也不敢出聲。
“侯爺,”一個年輕的校尉,聲音有些發緊,“叛軍……能有萬人吧?”
“前鋒三千,主力七八千。”裴纓道。
“那……咱們守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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