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八點五十分,一食堂後廚洗碗池旁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高套著深藍粗布圍裙,腳踩高筒黑雨靴,蹲在鐵盆前拿磨刀石“滋拉、滋拉”磨著斬骨刀。
張旭頂著一腦袋沒梳順的雞窩頭,手裡抓著咬了半截的白菜包子,把手機螢幕往正在切薑片的陸遠眼皮底下遞:
“遠哥,瞅瞅,什麼叫口嫌體正直。”
螢幕上是微信後臺訪客登記系統的日誌,林楚楚那條記錄明晃晃掛在第七位,入庫時間精確到毫秒。
旁邊還附著一張林楚楚昨晚發在朋友圈又秒刪的截圖——那是張電腦螢幕的照片,角標顯示著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背景裡還能看見外企英文PPT的會議介面,配文就四個字:“全勤沒了”。
老高刀刃在水盆裡一蕩,撩起水花,斜眼瞅過來樂得大嗓門直顫:
“哎呦喂!昨兒個是誰擱宿舍床頭上翻來覆去烙煎餅,跟我扯犢子說什麼‘女人只會影響拔刀速度、回家就跟我娘攤牌出家’的?合著人小姑娘開著寶馬NI走了一趟,你小子給整了碗水煮牛肉,人半夜跨國開著會都在被窩裡給你搶碼呢?”
“高哥你積點德,我這是用技術服務大眾。”張旭嚥下最後一口包子,翻了個白眼,“她那是被遠哥的牛肉拿捏了,關我屁事,週三輕體日我照樣讓她排隊。”
陸遠手裡菜刀不停,“篤篤篤”把生薑切成細絲,笑了笑:“行了,別嘚瑟了。天府農業剛卸了八十斤吊龍,天冷肉硬,一會兒老高跟我一起改刀。先把牛骨湯大火滾起來,陳小龍那兩壇三年老醬……”
“噗嗤——”
話音未落,灶臺下猛地傳來一陣像是被掐斷了脖子似的倒吸氣聲。
幾口大不鏽鋼桶底下呼呼竄著一尺多高的純藍火苗,驟然一顫,接著像縮頭烏龜似的縮成了黃豆大的幾星紅苗,煙囪裡“撲哧”冒出一小股青煙,徹底滅了個乾乾淨淨。
後廚瞬間安靜下來。
整條排灶的氣壓表指標“啪嗒”一聲,狠狠砸死在零刻度線上。
“操?又來?”
老高刀尖頂在案板上,眉毛擰成八字:“這火咋還帶便秘的?”
後門厚重油膩的棉門簾子猛地被掀開,帶進一股子潮溼陰冷的過堂風。
秦嵐腳底踩著雙沾滿黃泥巴的平底皮鞋,羽絨服拉鍊敞著,手裡抓著對講機,整個人像個剛點著的炸藥桶,一進門就開噴,地道的川普罵得唾沫星子亂飛:
“學府路那群砍腦殼的修路隊!我真的是要把他們告到市政熱線去!”
秦嵐氣得胸口直起伏,抓起掛在門後的乾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凍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條破路有兩百天圍著鐵皮擋板!開學埋光纖,國慶換雨水管,上個月剛把柏油壓瓷實,今天早上十幾個工人在那邊喝早茶,挖機一剷鬥下去,直接把直埋的天然氣主管道給幹爆了!路口那火苗子噴得比路燈都高!”
老高聽得直撮牙花子:“哎媽呀,合著這大馬路是他們家責任田呢?種完麥子翻過來種苞米,天天刨!”
“燃氣公司剛來的緊急通報,全線停氣搶修,最早也要下午四點半通氣。”秦嵐嘆了口氣,灌了一大口搪瓷杯裡的濃茶,“全校所有食堂猛火灶全趴下了!各檔口都莫愣著,商用電磁爐和電蒸箱沒壞吧?炒不動回鍋肉就改水燉蘿蔔、番茄蛋花湯、清蒸南瓜!能出菜就行,絕不能讓下課的娃娃們餓著肚子回宿舍泡麵!”
後廚其他幾個視窗的大師傅一聽,頓時一片哀嚎。
大食堂吃的就是猛火重油,電磁爐那點慢勁,大鋁鍋放上去半天不冒泡,綠葉菜炒出來軟趴趴一灘黃水,生肉丟進去根本沒法煸出油香,全成了溫吞水煮肉。
八號視窗前,老高瞅著案板上那堆還泛著鮮紅血絲的極品黃牛吊龍,心疼得直拍大腿:
”。的劈雷遭要了蹋糟,啊龍吊斤十八!子底鞋皮老得全,吃著煨爐磁電拿,油熱潑和湯滾大火猛沒,貴牛這,弟老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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