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說:“請說。”
年輕學子說:“‘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這話說起來容易。可若有一個乞丐,他懂的道理比學生多,學生也要向他學?”
林硯秋說:“要。”
年輕學子愣了一下,說:“可他是乞丐。”
林硯秋說:“他是乞丐,可他懂的道理比您多。您學的是道理,不是身份。您學了他的道理,他還是乞丐,您還是學子。可您懂的道理,比他多了。”
年輕學子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了。他坐下去之後,旁邊的人看見他的手在抖。
底下有人小聲說:“這話說得透。”
“是啊。管他貴賤長少,誰懂道理就學誰。”
“可做起來難。我一個廩生,向乞丐請教,傳出去像什麼話?”
“傳出去是不好聽。可你懂的道理比別人多啊。”
“那倒也是。”
前排一個老秀才站起來,拱了拱手:“林大人,老朽也有一問。”
“請說。”
老秀才說:“大人說‘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可若那人有道,卻不善言辭,講不明白,那該如何?”
林硯秋說:“他不善言辭,可他會做。你看他怎麼做,跟著他學。學東西,不一定要聽他說,也可以看他做。老農不會講道理,可他種的莊稼比你好。你跟著他種,就學會了。這就是師。”
老秀才點了點頭,慢慢坐下了。他坐下去之後,對旁邊的人說:“這話,把師道講活了。”
旁邊的人說:“可不是。以前以為拜師就是磕頭敬茶,聽先生講課。現在才知道,只要他懂你不懂的,他就是師。”
林硯秋繼續念。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
他說:“可嘆啊,從師求學的風氣,已經很久不傳了。想讓人們沒有疑惑,太難了。”
他念完這一句,不等底下議論,接著念下一句。
“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
唸完,他停下來,說:“古時候的聖人,比一般人聰明得多,還願意向別人請教。現在的人,比聖人差得遠,卻覺得向別人請教丟臉。所以聖人越來越聖,愚人越來越愚。”
他剛說完,底下就炸了。
一個學子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條凳帶翻:“林大人,這話……這話說得也太有道理了了!可又讓人沒法反駁!”
旁邊一個學子也站起來:“是啊。學生以前覺得,向不如自己的人請教,丟臉。可林大人說,越不請教越愚,越愚越不請教。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嗎?”
又一個人站起來:“學生想明白了。以前學生有個疑惑,想問同窗,又怕同窗笑話。結果疑惑一直沒解開。現在想想,笑話就笑話,疑惑解開了才是自己的。”
底下議論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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