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殿下,本次到訪,除商貿事務之外,本督亦收到巴黎發來的多份軍情報告。”
“報告指明,上寮區域的叛軍殘部,近期裝備、糧餉、軍械盡數更新,戰力暴漲,活動愈發猖獗。多方線索指向,有泰國官方勢力在暗中資助、扶持、輸送物資。”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的溫和氛圍瞬間淡去,一絲微妙的緊張感悄然瀰漫。
上寮地界,緊鄰泰國東北邊境,本就是法控薄弱、山林複雜、管制鬆散的三不管地帶。泰國暗中輸送武器、資金、物資,扶持寮國反法勢力,以此牽制法國殖民統治、蠶食邊境話語權,這本就是鄭木生親自敲定的暗中佈局。
此事屬實,鄭望心知肚明,且早在此前就已經入宮面君,與鄭木生提前通氣、定好統一口徑。
面對法總督的當面問詢,鄭望面色不變,神色坦蕩,一口平穩否認。
“總督大人此言詫異。”
“我泰國與法蘭西同屬協約國核心盟友,並肩對同盟國作戰,素來恪守盟約、尊重法屬殖民地主權。”
“我方從未、亦絕不會私下扶持上寮叛軍,更不會輸送軍械物資、干涉貴方屬地內政。”
“所謂泰國暗中佈局之說,純屬無稽之談,想來是邊境流言、虛假情報,或是有心之人刻意挑撥協約國盟友關係。”
薩羅看著一臉坦蕩、言辭篤定的鄭望,並未動怒,也沒有拿出證據施壓、更沒有放出外交威脅。
他本就是溫和派,無意激化泰法矛盾。如今歐洲戰事吃緊,法國根本無力在東南亞開闢第二戰場、拉扯盟友關係。
薩羅只是輕輕點頭,語氣依舊斯文溫和,緩緩勸誡。
“本督自然願意相信殿下與貴方的立場。”
“只是如今大戰未定,英法暹同為協約國支柱,最該同心同德、一致對外,切莫滋生邊境摩擦、盟友嫌隙。”
“我主政印度支那以來,素來樂見泰法商貿互通、民生互惠,對兩國民間貿易多有包容,便是為了維繫盟友和睦。”
“還望泰國方面,恪守盟友本分,勿要行事逾矩、觸碰底線,維持南洋安穩大局。”
鄭望立刻拱手應聲,態度誠懇鄭重:“總督放心,我方定然謹遵協約國大義,嚴守邊境規矩,絕無半分越軌之舉。”
一場敏感對峙,被雙方默契輕輕揭過。
會晤尾聲,薩羅起身告辭,氣質儒雅謙和,笑著囑託“歸國之前,煩請德王殿下代為轉達,本督向拉瑪六世陛下致以誠摯問候,祝陛下國泰民安、國運昌隆。”
言畢,阿爾貝特·薩羅帶著隨行使團,從容離場,結束本次曼谷之行。
待法印使團徹底離開曼谷、出境返程,鄭望第一時間入宮面君,將整場會談的對話細節、對方態度、敏感問詢、最後勸誡,一字不落彙報給鄭木生。
律實御園涼亭之內,鄭木生聽完全程彙報,久久沉默,隨後緩緩失笑。
“巴黎方面,怎麼會把阿爾貝特·薩羅這種人,派來坐鎮印度支那總督?”
“此人哪裡是什麼殖民地總督該有的模樣,分明就是一頭溫順斯文的綿羊。”
“這樣的人坐鎮法屬印度支那,對孤接下來蠶食寮國、滲透柬北、消化邊境、穩步擴張的全盤計劃,簡直是天大的利好。”
他抬眼望向遠方
“但願這位法蘭西的紳士總督,能在任上多待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