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梟狼狽撐著地面,胸口陣陣發麻,方才那一腳看似簡單,內裡蘊含的威壓死死鎖住他周身靈力,讓他半點都無法調動靈力起身。
他抬頭,對上黎知予那雙淡漠的眼眸,心底升起巨大恐懼。
憐青尊者!九玄宗的憐青尊者!
他方才一時被怒火衝昏頭腦,只顧怨恨殷方遐,全然忘了這孩子背後站著的是修真界頂尖大能。
方才路攸寧退婚,昭辰尊者拂袖而去,星瀾尊者就在一旁冷眼旁觀,根本沒有出手阻攔黎知予的意思。
也就是說,御獸門掌門,默許她處置自己。
方梟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方才那股怨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惶恐。他強撐著從泥土裡半坐起來,衣袍沾滿塵土,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體面。
“尊者……”他聲音發顫,倉促整理說辭,“此事是一場誤會,我……我先前真的不知道殷方遐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黎知予淡淡重複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知道,便可以隨意貶低孩子的生父,把一段兩情糾葛,汙成是對方蓄意蠱惑;不知道,便可以在看見血脈證明之後,第一時間盤算利弊,想著如何捨棄親子保全自己的婚事與前程?”
他所有的算計與卑劣,一一攤開。
“方才你瞪他那一眼,是在怪他打亂你的道侶大典,毀了你苦心經營的一切?”黎知予微微偏頭,目光冷冽,“方梟,因果由人自種。當年你與殷惑相伴,是你自願;當年你拋下對方獨自返回御獸門攀爬高位,也是你自願。今日所有的結局,皆是你一手造就。”
殷方遐漸漸冷靜下來了,突然意識到,師尊好像是早就知曉一切,造成當下這一幕必然不是巧合,那這是為了什麼?給他出氣嗎?還是讓他認清自己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從而乖乖依附九玄宗呢?
方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寄雪驚訝於這還是除了授課以外,第一次聽師尊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洛逢簡皺著眉,厭惡地看著地上狼狽的方梟,方才對方瞪向小師弟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星瀾尊者抱臂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斷。方梟今日所作所為,早已失了修士本心,受一番訓誡理所應當。
識海里,013還在警報:【黑化值穩住85%,沒有繼續暴漲,但也絲毫沒有回落!殷方遐現在安靜得可怕,不在沉默中爆發,就會在沉默中滅亡啊啊啊啊宿主。】
黎知予餘光輕輕掃過被護在中間的少年。
殷方遐依舊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方才方梟那充滿恨意的一眼,還有黎知予質問方梟的每一句話,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著。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生父的模樣,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哪怕對方不能接納自己,至少也該有一絲血脈之間的溫情。
可生父不僅嫌棄他的出身,貶低他的另一位父親,在事情敗露之後,更是將所有不幸全部歸咎於他。
殷方遐緩緩抬起眼,視線越過師兄師姐的肩頭,落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方梟身上。
少年的眼眸很平靜,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委屈落淚,他輕聲開口,聲音輕飄飄落在林間:“不必解釋了。”
方梟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殷方遐,以為少年願意就此作罷。
可殷方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我離開妖界,本是尋親。如今尋到了,才明白,我本就不該抱有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