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看得津津有味,順手給御醫賜了杯茶。
早在趙桓選陸雲野做定遠侯的時候,就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從那往後至今的觀察,叫趙桓越發確定,陸雲野這小子定然不是周夫人親生的。
這種感覺趙桓太熟了,他們這些同父異母的皇子公主,大抵都是這樣的,妃嬪們越是將自己的孩子護得像眼珠子一樣,就越對旁人的孩子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與這周夫人的表現一模一樣。
趙桓的生母宮婢出身,對其中的冷暖感受得格外深切。
如今,聽著御醫的訴說,想象著陸雲野這樣一個陸承宗與某個身份不詳的低賤女人生的野種,將周夫人這種高門貴女氣得發瘋發狂的樣子,趙桓反倒有一種暢快之感。
若非他生母死在他登基前,他是一定會將他的生母抬到太后的位置,與鄭慕君那老太婆分庭抗禮的。
聽完了熱鬧,趙桓又順勢問起陸雲遠的病情。
“到底是什麼病?好好一個人怎麼說癱就癱了?”
說到這個,御醫又變得凝重,他望了一眼侍奉在殿中的宮婢,趙桓便知曉他的意思了。
他招了元思祥:
“你帶人到外面去守著。”
元思祥領命離開,退出殿門前,不動聲色地看了孫御醫一眼。
皇帝對他的疑心,其實是在不動聲色地加重,元思祥能感覺到,曾經是他副手的徐瑞福正在逐漸起勢。
往常這種涉及高門後宅的事,皇帝也不會刻意避開他,但現在,他得和其他宮婢一同守在門外。
這不是個好苗頭,但元思祥無能為力,他一邊將這種變化記在心裡,一邊按著趙桓的命令退了出去。
等殿門被關上時,孫御醫才壓低聲音,非常謹慎地開口:
“回稟陛下,關於陸世子的病,確實透著幾分古怪。微臣不敢妄下定論,但只看其症狀,很像曾經起於真定險些釀成大禍的那場疫病……”
趙桓聞言,臉色驟變,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孫御醫趕忙安撫:“但陛下放心,微臣觀察了鎮國公府中眾人的面色,尤其是在陸世子身邊侍奉的那幾位奴僕,他們一切如常,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顯然沒有一同患病的風險,這跟真定的疫病很不相同,所以,只是症狀相似,未必是同源病狀,只是保險起見,微臣必須得向陛下如實稟報。”
趙桓陰沉著臉思索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當年那場疫病,搞得人人自危,整個真定險些大亂,先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穩住局勢。
但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趙桓知道的不多,那時他不過十歲,還在跟著他那個卑微的母親受白眼呢,只是在登基後,想以史為鑑,才在查探先皇在位的各項事宜時,查探到了這件事。
這事顯然也有古怪。
事情鬧得很大,卷宗卻寫得很簡略。
因事情發生在真定,在曹、李兩族的勢力下,彼時的趙桓沒有餘力過多追問。
但現在……
想到年初,發生在議事殿中的那場宛若逼宮一般聲勢浩大的詰問,趙桓眼底浮上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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