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琰神色一怔,淚眼滂沱地跪著磕頭:
“父皇,中秋月夜,眼見家家戶戶都團圓,兒子實在是掛念母妃,實在是掛念母妃。但兒子知曉父皇的命令,兒子不敢違抗,儘管夜夜在府中垂淚,也始終壓抑著相思之苦,不敢往瑤華宮去。”
“可眼見天寒露濃,母妃又有秋咳的舊疾,兒子不知道母妃在瑤華宮中穿得暖不暖,有沒有像往年一樣病著,想到這些,實在坐立難安,終於與今日冒罪前去了。”
“但兒子不該去,父皇,兒子不該去,兒子若是沒去,就不會看到母妃被那些狼心狗肺的刁奴害毀了的容貌,不會知道母妃這些日子在瑤華宮過著怎樣慘絕人寰的日子。”
“母妃更不會因為得見了兒子最後一面,了卻了餘生執念,便毅然決然地尋了短見。”
“都是兒子的錯,父皇,都是兒子的錯,您要如何罰兒子,兒子都認,兒子只求您還母妃一個公道,還母妃一個公道……”
趙琰渾身顫抖,哭聲震天,悲痛至極,說到最後幾乎又要哭得暈厥過去。
在旁候著的御醫趕忙上前給他紮了一針,才堪堪穩住他的狀態。
垂眸望著他的趙桓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趙琰的哭聲落在他耳中,只讓他覺得聒噪,連同鄭婉賢那渾身血汙的臭氣,一併讓他厭煩。
但,原本不怎麼相信鄭婉賢會自戕的趙桓,在見到鄭婉賢的屍身、聽到趙琰的陳述後,也慢慢相信了這種可能。
趙琰沒必要對自己的母妃動手。
趙桓雖不喜歡這個兒子的“老謀深算”,可說破天他也才十七歲,背後有魯國公府和太后支援時,或許會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現在,他有什麼理由殺他的母妃?
至於鄭婉賢……
哪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是個人都會想一死了之。
但,趙桓還是不相信,這事會是個偶然。
他沒有寬慰趙琰,只冷著臉對徐瑞福下旨,將趙琰幽禁於瑞王府中,同時將瑤華宮的所有僕從侍衛一併送入皇城司獄,交由元思祥審問。
而鄭婉賢的死訊他則暫且壓了下來,一切都等“下毒”一事的調查結果。
趙桓雖然壓下了訊息,可皇城之中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皇帝也無力阻止,訊息還是在傍晚時分,送到了鄭慕君和蕭茹元手上。
同時也送到了趙嫻和陳蠻手上。
對於趙琰的垂死掙扎,趙嫻還是有些意外的,她用了一整日的時間來思考趙琰做這事的緣由,卻始終沒有完全理順背後的邏輯——
細作名目是一定會被送到皇帝手中的,這時候讓賢妃去死,能阻止什麼呢?
難不成,趙琰還指望他們的父皇會因愛妃的逝去而悲痛欲絕,進而放過他這個兒子?
趙嫻想不通的事,陳蠻和陸雲野卻因手握“信王之死”的秘密,做出了更進一步的猜測。
“瑞王該不會是在賭,太后會出手保他吧?”
“假設他也知道他母妃是當年下毒之人,他也猜到太后知曉了當年的事,才會就此對賢妃棄之不顧。他賭太后不想讓皇帝知道她與蕭貴妃之間已經消除了隔閡、共同將復仇的矛頭對準了賢妃。”
“賢妃已死,太后若是對他這個侄女的親兒子不管不顧,必然會讓皇帝心中生疑,就算皇帝現在還沒想到這些,可往後等他回過味來,生出猜測,就會猜到太后與蕭貴妃已經結盟了。這於皇帝而言,就是兩個仇敵聯手,皇帝一定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太后必然會未雨綢繆。”
“瑞王就賭,太后會為了掩人耳目,出手保他。魯國公府倒了,太后就是他唯一能夠仰仗的勢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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