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做的那些事,哀家也都知道了,她大約是見到她大哥魯國公得了陛下您的重用,又娶了曹家的女兒,一時間聲勢浩大,眼看著成了四大國公府之首,這才生了糊塗心思,鬧出了這一串又一串的事。”
“琰兒畢竟年紀小,就算是受了他母妃的影響,也不可能事事親為,那些事多半是他母妃親手教著他做的。”
“哀家說這話,沒有要為他辯駁的意思。賢妃或許為他埋了些細作,做了些準備,可賢妃被關在瑤華宮思過,給太子妃下毒這事,只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哀家知道陛下全都查清了,再為他找藉口,就有些不顧大局了。所以哀家在此,替他認罪,他是被賢妃教壞了也好,被門人蠱惑了也好,事情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賴不掉,也抹不掉。”
“縱然太子妃福澤深厚,未受其害,可事情已經傳開了。陛下若不處置,恐會惹朝堂動盪,讓前朝的臣子們,心生非議。”
趙桓聽著鄭慕君的話,越聽越不對勁。
鄭慕君不是來給她的好侄孫求饒的嗎?這字字句句怎麼好似是在給趙琰定罪?
趙桓一時無法揣摩其深意,不去細究她以太后之身探聽前朝政事的事,只反問道:
“那,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陛下,琰兒到底是你的親骨肉。他雖做錯了事,於禮法上是該嚴懲不貸,但於情理上,哀家還是想請陛下能憐惜他一二。他畢竟年紀還小,該有一個改過的機會,又剛剛失去了生母,正是悲痛的時候,若在這時,按照大周律法判罰,削爵,除籍屬,貶為庶人,押解外放,他恐會想不開,若是像賢妃一樣想不開,就這麼去了,那陛下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哀家懇請陛下,網開一面,只削了他的爵位、食邑,收了他在京中的別院,留他在自己府中靜思己過,無詔不得出就是了。陛下,您覺得呢?”
鄭慕君聲音和緩輕柔,難得一見地放低了姿態。
趙桓木訥地坐了兩息,差點沒笑出聲。
鄭太后果真是老了。
曾經將先皇逼迫得連皇儲都不敢立的她,如今竟然被這點風吹草動嚇成了這副模樣。
他何時說過要把趙琰貶為庶人押解外放了?
趙琰確實是他的骨肉,他趙桓的兒子,要麼關在京中,要麼乾脆利落地賜死,外放豈不是留下禍患?
趙桓絕不會這樣做。
他本就只是想將趙琰幽禁在瑞王府思過而已。
用他對待太子的法子對趙琰,太子應當也能解一解心中的悶氣,又不至於讓前朝太過震盪。
可鄭慕君都求他了,居然還只敢求他削趙琰的爵?
趙桓心裡是一陣陣的好笑。
好笑之餘,他開始認真地思考鄭慕君的提議。
如果趙琰母子真的在京中提前那麼多年,在京中各門戶中埋了那麼多的耳目,那他們手中掌握著的秘密該有多少?
其中,又有多少秘密足以驅動這些公侯世家為了他鋌而走險、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他甚至親自去瑤華宮送自己母親上路了。
這樣的人,被幽禁在瑞王府,不會是思過,而是蟄伏。
他必會在暗中不斷籌謀,直到東山再起,誰又能保證,在那個時刻他不會將矛頭對準趙桓這個親生父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