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思索著這件事,不由得將視線轉向另一口與陸承宗一同送入殿中的棺材。
……
四日前,周慧淑踏著冬日的第一場雪,邁入三清觀。
她們永寧侯府武將出身,歷代戍邊,祖祖輩輩中馬革裹屍者不在少數。
大哥去世後,她母親於御前請命,將未能將屍身運回故鄉的親人的牌位遷入三清觀,供奉在觀中,由大能招魂引渡,喚他們回家。
周越辰的牌位也在其中。
除了病得下不了床的去年,周慧淑每年都來祭拜。
今年,她格外虔誠。
在動手之前,她還有一個夜晚可以安眠。
她便邊磕頭,邊懇求大哥,能入夢為她指引方向。
可惜,這一夜,充斥在她夢境中的仍然只有與陸承宗之間的漫無止境的爭吵。
醒來後,她就不再多想,著手籌備正事。
陸承宗雖與她同行,一路上卻未與她多言,入三清觀後,兩人也住兩間廂房,相鄰而住。
陸承宗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就讓他去忙,只在這日傍晚,將道長請來的齋飯送到了陸承宗房中。
夫婦本一體。
在外,旁人敬她一句鎮國夫人,預設所有的榮耀都由她夫婦二人同享。
比如這頓豐盛的齋飯,雖有她的一份,卻得送到陸承宗的屋中。
周慧淑打理著這件事,像每一位得到讚譽的夫人那樣,在齋飯依次擺到桌上後,她甚至還親自為陸承宗沏茶,並將早在臨行前就準備好的藥粉,混著熱水,倒進了茶壺中。
人被輕視到極致時,大概就是這樣了。
哪怕她與陸承宗同處一室,陸承宗也看不見她下藥的動作。
他對她漠不關心,不會在意她的所思所想,他早已習慣忽視她的憤怒,所以連與憤怒相似的殺意,都變得輕如塵埃。
陸承宗不會想到,她這個蠢貨會動手殺他。
他毫無防備地喝了三杯熱茶,對面前寡淡的齋菜毫無興致,只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當陸承宗昏昏欲睡時,周慧淑將他扶到床上。
她一邊用布條纏住他的嘴,一邊想若陸承宗知道這是他此生最後一頓飯,他會不會多吃一些呢?
她沒有著急動手,而是等著藥效徹底發作,等到夜深人靜、院外守著的僕從最為睏倦的子時,才從床下摸出太后命人提前在此備好的手刀,雙手握著刀柄,在陸承宗的胸前比量著,略微用力,劃出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傷口。
刀鋒銳利。
鮮血順著劃破的衣衫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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