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這麼多人過去呢，空著手不好，這紅糖是好東西，給嬸子送去，和雞蛋一起煮了吃，也能補補。”
蘇婉忙推回去：
“大嫂不用，已經拿了雞蛋那些了，這紅糖你留著……”
孫氏把她的手推回來，眉頭一挑：
“禮多人不怪嘛，拿著拿著。”
蘇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衝蘇婉擠了擠眼，嗓門裡帶著幾分促狹：
“小妹你就收下吧，這紅糖你大嫂藏了好幾個月了，平時我想喝一點她都不讓，小氣得很，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孫氏一聽這話，回頭白了他一眼，嗓門又亮起來了：
“我不藏著點行嗎？要不了幾天就被你們父子幾個敗光了！上回你偷著拿了一勺沖水喝，以為我不知道呢？那碗底留的糖印子還在灶臺上擺著呢！”
蘇成被她揭了老底，訕訕地笑了兩聲，不敢再接話。
蘇婉握著那袋紅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袋用舊布裹著、袋口扎得緊緊的紅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頭來，衝孫氏說了一句：
“大嫂，你這禮物還是親自送到嬸子手裡吧。”
說完便把紅糖又塞回了孫氏手裡，孫氏見狀笑著點點頭應下，又轉身衝屋裡喊了一嗓子：
“大寶二寶，快著點！人家吳嬸子等著我們過去呢！”
院子裡忙忙叨叨的，二寶在屋裡翻箱倒櫃找衣裳，大寶在灶房門口把斧頭放好，一家人收拾完後，蘇成把院門帶上，孫氏鎖了灶房門，一大家子吵吵嚷嚷地出了院門，朝著吳大娘家走去。
蘇婉走在孫氏旁邊，蘇成帶著兩個兒子跟在後面。
二寶一邊走一邊還在唸叨“今晚有沒有肉吃”，被孫氏回頭瞪了一眼才縮了縮脖子，可嘴角還是翹著的。
土路上幾個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孫氏和二寶的影子疊在一處，二寶走兩步就被他娘踩一腳後跟，走兩步踩一腳，他往旁邊躲了躲，影子也跟著歪了歪；
蘇成和大寶的影子並排，一個高一個矮，走得不緊不慢。
幾個影子就這麼疊著、晃著，往吳大娘家的燈火那邊去了。
蘇婉帶著蘇家四口人來到吳大娘家院門口時，吳大娘正從灶房裡出來，手裡還攥著塊抹布，看見人來了，臉上綻開一片笑，迎了兩步：
“喲，都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飯還要一會兒就能吃了。”
她話音還沒落，就看見孫氏跟在蘇婉身後，臉上的笑頓住了，手裡那塊抹布也停住了，攥在掌心裡忘了動。
上一次見孫氏，還是在自己家門口，孫氏叉著腰罵蘇婉是“賠錢貨”那一回，那場面鬧得半個村子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
頓了兩息，她才把那點僵硬化開，重新堆起笑來，可那笑比方才淺了幾分。
孫氏也明顯記得那一齣。她站在蘇婉身後，兩隻手攥著那袋紅糖，手指頭絞著布袋口子，臉上的表情又彆扭又尷尬，嘴角想往上翹可翹得不太自然，眼睛也不敢直接看吳大娘。
她往前挪了兩步，把紅糖袋子遞過去，嗓門比平時低了不少，語速也慢了下來：
“嬸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您別和我計較。這些紅糖您拿著，給平安煮雞蛋吃，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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