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伸出手，把平安攥著鐵鍬柄的那隻手掰開，把他手心裡的土拍掉，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攥了一下，力氣不重，可很穩。
他沒有說“你把我當爹”之類的話，只是看著平安的眼睛，沉聲說：
“從今往後，有我在。你餓不著，凍不著，有人欺負你，我替你擋著。我會替你奶奶照顧好你，我不會讓她在地下不安生。”
平安看著他那雙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嘴唇抖了抖，又想哭，可他忍住了，咬著牙點了點頭。
許敬安把鐵鍬從土裡拔出來，在墳堆上拍了兩下，把土拍實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旁一直默默看著這邊早已淚流滿面的蘇婉，許敬安走到蘇婉面前，壓著嗓子說：
“走，先離開這裡。我們去竹谿村看看情況，然後去鎮上找縣令大人。”
蘇婉點了點頭，把念念往上顛了顛，讓她睡得安穩些。
許敬安走到平安身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
“平安，我們走吧。”
平安沒有動，他站在墳前，兩隻手垂在身側，眼睛盯著那個新堆起來的土堆，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許敬安，嗓子裡啞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秀才叔，我要報仇。”
許敬安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平安那雙眼睛，紅腫著，可裡面有東西在燒，像是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炭。
“那群人殺了我奶奶。他們搶了村子，殺了人，把我奶奶殺了。秀才叔，我要報仇！”
“那你打算怎麼報？”許敬安問。
平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的手，手指頭攥了攥，又鬆開。
他答不上來……
許敬安伸手把他攥著的那隻手掰開，把他手心裡的土拍掉，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攥了一下：
“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怎麼去報仇？拿什麼報？”
平安咬著牙，嗓子裡擠出一句：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
許敬安看著他，嗓子裡沉了沉，“可你奶奶怕。她臨死前護著你，是為了讓你活著。你要是莽莽撞撞衝上去，仇沒報成，你先沒了，你奶奶在底下還得替你操心。”
他頓了一下，看著平安的眼睛，“你得活著。活著才能報仇。”
平安看著他，嘴唇抖了抖，又想哭，可他忍住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把臉上的淚蹭乾淨，轉過身去，站在奶奶的墳前，又看了一眼那個新堆起來的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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