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一直沒吭聲。
他聽著宋清把那些話說完了，然後笑了一下。
那笑不急不惱的，嘴角彎得很淺，可那點笑意落在宋清眼裡，卻像一根針。
“宋縣尉這話說得有意思。”
許敬安往椅背上靠了靠，嗓門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我一個讀書人進山找山賊，確實稀奇，可還不是因為黃原縣某位大人物佔著茅坑不拉屎，我這才無奈頂上的，不過好在事情辦成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宋清臉上，不躲不閃，“就是奇怪，宋縣尉你手下手下幾十號衙役兵丁，這些山賊在縣裡鬧的時間這麼久了，你一直沒解決，如今更是屠殺了下轄村子大幾百口人，怎麼不見宋縣尉你做點什麼？”
宋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許敬安沒給他接話的空，繼續往下說，語速不急不緩，可每個字都落得穩穩的：
“您手裡有兵、有刀、我一個拿筆桿子的替你辦事情辦了，解決了您大半年沒解決的事情。你站在這兒說風涼話，不覺得臉上有點熱嗎？”
堂屋裡又安靜了一拍。
這一拍跟方才不一樣，方才那是憋屈的安靜，這一拍，是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安靜。
張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要不是他爹還按著他，他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宋清的臉僵在那兒，黑裡透紅，紅裡透紫。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來。
又張了張嘴，還是沒發出聲來。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一個窮酸秀才！”
宋清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手指頭戳著許敬安的方向，指尖都在抖，“敢跟我這麼說話！本官是朝廷任命的縣尉，你算什麼東西！”
許敬安沒站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宋清，語氣比方才更淡了：
“宋縣尉，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張偉“噗”了一聲，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硬把那聲笑拍了回去。
“我是不算什麼東西，身份卑微，一個秀才而已。”許敬安嗓子裡平平穩穩的，可那平穩底下藏著一股子刀片子一樣的鋒利，“可我好歹還知道替縣令大人分憂，替大周分憂，替皇帝陛下分憂。而宋縣尉——”
他頓了一下，看著宋清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身為朝廷命官，拿著朝廷的俸祿，山賊在您眼皮子底下鬧了大半年，您沒解決。鬧到最後，山賊屠殺了這麼多百姓！那些百姓，都是皇帝陛下的子民，是朝廷的稅戶，是種地納糧的良民。您身為縣尉，管的就是一縣治安。出了這麼大的事，您覺得您在這個位置上，努力了嗎？盡職了嗎？配得上你這身官府嗎？”
宋清胸口一起一伏，嘴張了好幾下，嗓子裡擠出幾個字來：
“本官……本官公務繁忙！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替知府大人辦事——”
“噢。”
許敬安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有意思的話，“知府大人有事情，需要下轄一個縣的縣尉去辦。那我倒想問一句，宋縣尉到底是大周陛下的臣子，還是餘州知府一個人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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