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沒有反駁,安靜地等他把氣喘勻,才輕聲開口:
“所以,你是承認自己是赤綏軍倖存下來的人了。”
李鐵發洩完,喘了幾口氣,緩緩把匕首的力道鬆了鬆——
也沒松多少,因為他剛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太激動了,差點把宋清喉嚨給拉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淡然模樣,冷哼一聲:
“是又如何?”
許敬安搖了搖頭,把紅布條重新疊好,揣回懷裡,然後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平安:
“沒什麼,我之前一直有一件事情很好奇,怎麼想都想不通。這個孩子,你還有印象嗎?”
李鐵的目光順著許敬安的手,落在了平安身上。
平安緊緊攥著刀,雙眼通紅地瞪著他,嘴唇咬得發白,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李鐵看著他,看了好幾息,眼神里閃過的複雜一閃而逝——有驚訝,有懊悔,還有點別的東西,他說不清楚。
他只是哼了一聲,把目光移開了。
許敬安繼續開口,語氣不疾不徐:
“那晚在田溪村,你是故意留他一命的吧。因為你看見了他奶奶房間裡,那三塊牌位上繫著的紅布條。”
李鐵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你很聰明。”
李鐵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小了很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倦,“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發現這個事情的人。”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拉。“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苦笑了一聲,“反正,憋了十幾年了,也想找個人說說。你們幾個,就當聽個樂子。”
許敬安拱手:“願聞其詳。”
此時,被匕首架著脖子的宋清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開口嚷嚷:
“你們想聊天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了!放了我你們再慢慢聊行不行啊?這刀涼颼颼的,我脖子都僵了!我都快尿褲子了!”
李鐵眉頭一皺,惡狠狠地在他耳邊壓低嗓子說了一句:
“給我閉嘴!再嚷嚷我現在就殺了你!”
宋清趕緊閉上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可脖子梗在那兒,姿勢比剛才還難受。
李鐵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中,聲音沉得像潭死水,可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叫李鐵。我還有個兄長,叫李剛。我們兄弟倆住在大周北邊的一個小村子裡。家裡就剩爺爺,還有我們哥倆。家裡雖然窮,可日子湊合一下也還能過,後面大哥娶了媳婦兒,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
他說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可那笑比哭還難看,很快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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