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的眼淚“唰”地一下湧了出來,糊了滿臉。
他雙手接過那把刀,刀身沉得讓他兩隻手都在抖。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滿臉是土的獨眼龍,胸口劇烈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響,像一頭終於被鬆開繩套的小狼,露出了獠牙。
阿飛看著平安,看著這個半大孩子手裡那把明晃晃的刀,嚇得連連搖頭,褲襠處洇開了一灘水漬,一股尿騷味混進了血腥氣裡:
“別……別殺我!小兄弟!我給你錢!我給你磕頭!我錯了!我當初不該……我……”他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尖叫。
“啊——!”
平安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怒吼,那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悲憤、委屈和徹骨的仇恨。
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把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對著阿飛的脖子,狠狠地、決絕地劈了下去!
“噗嗤——!”
一刀下去,血光四濺,溫熱的血點子噴了平安一臉。
阿飛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幾聲,身子像條被甩上岸的魚一樣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平安拄著刀,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開,眼淚混著濺在臉上的血水,一滴滴砸進腳下的泥地裡。
他顫抖著,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了那聲哭喊,撕心裂肺,聞者落淚:
“奶奶——!我給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平安長大了!平安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了!平安親手給你報仇了!奶奶——!”
他跪在地上,把頭磕進泥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那哭聲從心底最深處翻上來,把在場每個人的心都攥得發緊。
旁邊幾個同樣手刃了仇人的民勇,看著他這副模樣,想起自己家裡死去的爹孃妻兒,也忍不住了,一個個丟了刀,跪下來,有的捶地,有的仰天長嘯,有人只是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一聳一聳地無聲哭著。
整個院子裡,除了火把噼啪的聲響,就只剩下一片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出來的嚎啕聲。
宋清一看阿飛被砍死了,徹底慌了神,嘴皮子翻得比風車還快,急赤白臉地嚷嚷起來:
“都監大人!你聽我解釋!事情絕對不是這樣的!這山賊他臨死前血口噴人,他就是想拉個墊背的!我堂堂一個縣尉,怎麼會勾結山賊?我這都是為了剿匪大業啊!我……”
宋明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又不是傻子。
從宋清被挾持時嚇尿了褲子,到阿飛反水後宋清那副“我早有安排”的做作嘴臉,再到方才阿飛臨死前那一通指認——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真相是什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來人!”
宋明猛地暴喝一聲,懶得再跟宋清廢話半個字,“宋清勾結山賊,圖謀不軌,謀害上官,坑死副將陳達以及眾多州府官兵,給我綁了,押解回去!”
兩名如虎似狼的官軍立刻衝上去,一把將宋清從地上薅了起來,反剪雙臂,麻繩勒得死死的。
其中一個官軍想起死去的陳副將,心頭火起,趁著捆綁的工夫,狠狠在宋清腰眼上踹了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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