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三五個小蘿蔔頭，扒在院牆外頭，踮著腳往裡瞅。
許敬安也不趕人，乾脆把門敞開，誰家孩子願意來聽就搬個小板凳坐進來。
沒幾天，院子裡坐不下了，就從屋裡挪到院裡，院裡坐不下了，又從院裡挪到院外的曬穀場上。
到最後，來的不光是孩子了。
張家的大娘端著一筐豆子來，一邊剝豆子一邊聽；
李家的大爺扛著鋤頭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蹲在那兒抽旱菸，聽完才下地幹活。
連村裡幾個大字不識的媳婦兒，都抱著孩子來湊熱鬧。
因為這些課不光是認字兒。
許敬安講完半堂課，總會多留小半個時辰，繪聲繪色地講故事。
今兒講一段《西遊記》，明兒來一段《水滸傳》。
講到孫悟空大鬧天宮，底下的小孩子們眼睛瞪得溜圓，大氣兒都不敢喘；
講到武松打虎，幾個年輕後生攥著拳頭直喊“打！打得好！”；
講到林沖被逼上梁山，老頭老太太們跟著嘆氣抹淚。
杏花村從沒這麼熱鬧過。
每天下午，曬穀場上坐得滿滿當當，有人笑，有人叫好，有人聽得入了迷連晚飯都忘了做。
黃原縣的平靜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
然而，千里之外的大周北境，天早就塌了。
……
朔平城。
狂風捲著碎雪，像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城牆上的磚石被鮮血浸透，又在寒夜裡凍得發黑，一茬疊著一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殘破的大周戰旗在城頭獵獵作響，旗面被風撕了好幾道口子，呼啦啦地抖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城外，北鬱人的鐵騎連綿不絕，黑壓壓的帳篷從城腳下一直鋪到視野盡頭，像一片望不到頭的烏雲。
營寨裡的火把在夜色中密密麻麻，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而城內，早已矢盡糧絕。
王林快步走上城頭，一身鐵甲破了好幾處，裡面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他的臉被風雪颳得皸裂，嘴唇乾得起了白皮，眼眶深深凹下去，整個人瘦得顴骨支稜著。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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