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
黃澄湊近了些，車窗外頭的街景已經能看見縣城的城牆了，“你剿匪這點功勞，放在往年，隨便排個人來表示一下就行。用得著宮裡親自派人下來？還是皇帝眼前的紅人？我父親說，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裡頭肯定有文章。”
許敬安沒吭聲，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馬車拐了個彎，縣衙的朱漆大門已經能看見了。
“總之，”黃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爹讓你有個心理準備。這事兒——怕是不簡單。”
馬車停穩，兩人跳下來。
許敬安站在縣衙門口，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衝黃澄咧嘴一笑：
“行，那我就進去會會這位明公公。太監我見多了——前世電視劇裡那些個，一個比一個能作妖。”
黃澄沒聽懂他前半句，不過他和許敬安相處的時間不短了，知道對方總是會說出一些他聽不懂的話，所以也沒有追問。
而且看他還有心思笑，絲毫沒有緊張害怕的樣子，稍微鬆了口氣，推開了大堂的側門。
大堂裡，黃崇謙坐在主位旁邊，臉色沉得像要下暴雨，嘴角繃得死緊，看見許敬安進來，只微微點了一下頭，那眼神里全是“小心”的意思。而主位上——
高高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面白無鬚，下巴光溜溜的，戴著一頂黑色暖帽，身上那件緋色蟒袍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穿在他身上，總透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陰氣。
他端著茶盞，拿杯蓋一下一下撥著浮沫，發出“叮叮”的脆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
黃崇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笑：“敬安，來了。這位是京城來的明公公，此次專程前來宣讀陛下對你的嘉獎。”
又轉頭衝明公公一拱手，“明公公，這位便是許敬安。”
明公公這才撩起眼皮，拿眼角餘光瞥過來，上上下下把許敬安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落在人身上，活像菜市口挑牲口的。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擱，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你就是許敬安？”他哼了一聲，嘴角往下一撇，“咱家瞧著——也沒什麼三頭六臂嘛。”
許敬安多精的人，一聽這公鴨嗓子、一看這做派，心裡就門兒清了：這是來者不善。
他臉上堆起笑，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公公謬讚了。我也就是個普通人，要說什麼不一樣——”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大概也就是比公公您多點什麼吧。”
明公公順嘴接話：
“噢？比咱家多什麼？”
許敬安一本正經：“下面呢。”
明公公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嗯？”了一聲，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他琢磨了半拍，腦子裡把這話過了一遍，臉色“唰”地漲成了豬肝色，茶盞“啪”地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老高，人“騰”地站起來，蘭花指直戳許敬安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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