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鎮北門那半截磚牆剛被火箭炮震松,這兩個戰士端著槍從牆根底下硬衝過去,肩膀撞在牆皮上,震塌了上面的整塊梁。”
“梁砸下來,正好砸在兩個人身上,一個被砸斷了三根肋骨,另一個小腿骨被砸折了。”
李團長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排長和班長?撞塌了牆,把自己給砸了?”李團長瞪起眼睛。
“是...是的。”王錚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繼續硬著頭皮念道:
“一團另外兩個重傷的,是二營一連的機槍排的老兵。”
“在清剿後街戰壕的時候,裝甲車上的機槍已經把殘敵掃乾淨了,這兩個戰士端著槍往戰壕裡跳。”
“結果戰壕底下全是被高爆彈撕碎的卡車鐵皮,邊緣卷得跟菜刀一樣鋒利。”
“兩個戰士直接跳在了碎鐵皮上,腳上的草鞋當場被扎穿,鐵皮順著褲管劃上去,切開了大腿內側的血管,血流得止不住,直接昏過去了。”
院子裡,一營的三連長和二營的一連長,聽到這裡,臉上帶上了痛苦面具,趕緊低下頭假裝搬糧食。
李團長一張黑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程團長。
程團長輕咳了一聲,兩隻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假裝沒有聽到。
李團長咬牙切齒地轉回頭,盯著王錚:“二團呢?二團那個重傷的又是怎麼躺下的?總不至於也是自己拿肩膀撞牆吧??”
王錚看了程團長一眼,低聲念道:
“二團三營有個年輕戰士,在最後追擊松茂殘部的時候,看到直升機從頭頂飛過,光顧著仰著脖子看飛機,腳底下沒看路,整個人撞在了一輛被掀翻的日軍卡車保險槓上。”
“鐵架子正好頂在額頭上,當場把腦袋給開了瓢,磕出了一個大口子,血流了整張臉,當場給撞懵過去了。”
程團長仰望天空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頰上的肉抽動了一下,慢慢低下頭,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王錚把草紙翻到了第二頁,聲音變得更小了:
“至於剩下的七十六個輕傷...”
“大部分是在碎石堆裡匍匐前進的時候,手肘和膝蓋磨破了皮。”
“有二十多個人是在衝鋒的時候把腳踝給崴了。”
“還有十幾個戰士,是在翻越鬼子糧庫高牆的時候,落地姿勢不對,手腕摔脫臼或者輕微骨折。”
“全戰場...真正被鬼子開槍、被跳彈和流彈擦傷皮肉的...攏共,就一人,是個新兵。”
王錚唸完,迅速把草紙合攏,兩隻腳併攏立正,閉上了嘴巴。
大坪之上,落針可聞。
幾十名搬運物資的戰士們全把頭埋得低低的,有的把粗布毛巾塞進嘴裡死命咬著,有的渾身劇烈顫抖,連架子車上的木頭都在跟著咯吱作響,可誰都也不敢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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