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團長使勁用雙手搓了搓僵硬的臉頰，長長地撥出一口滾燙的濁氣。
他邁開大步，跨到了夏啟的身前。
李團長伸出兩隻大手，一把抓住了夏啟的雙手，握得很緊。
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掌心裡全是被槍柄磨出來的硬繭。
“夏政委...”
李團長眼眶有些發紅，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轉過頭，看著西北方向那連綿起伏的群山，聲音低沉而沙啞：
“要是...要是咱們全軍，到處都有你們這樣的隊伍，該有多好啊...”
夏啟能感受到這位老將手掌傳來的溫度與力量。
他沒有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站立著。
李團長吸了吸鼻子，粗聲粗氣地開口：
“實不相瞞，老子剛才在行軍的大車上，心裡頭就一直在胡思亂想，百爪撓心啊！”
“老子真想拉下這張老臉，硬拽著你們，拽著牛隊長，拽著姚連長那些神仙大炮...咱們一路往西打！一路殺過同蒲線，直接打到太原城下去！”
李團長的眼角劇烈抽動，眼底佈滿了痛苦的血絲，那是積壓了太久的國仇家恨：
“太原城裡頭，全是小鬼子的鐵甲車，全是重炮兵聯隊，每天都有成批的卡車往外運咱們的煤和咱們的鐵！”
“那座城底下，老子多少老戰友、老首長，還有成千上萬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年輕娃子，全折在裡頭了，屍骨都沒人收！”
“要是咱們有這些大傢伙開路，老子敢立軍令狀，不出一天，老子就能帶著一團殺上城樓，把小鬼子的膏藥旗扯下來，剁成碎片餵狗！！”
程團長紅著眼眶走上前，抬起手，沉重地按在李團長的臂膀上。
“行了，老李。”
程團長嘆息著搖了搖頭，強行維持著理智：
“別在同志們面前說胡話了。”
程團長轉過頭看向夏啟和牛濤，替老戰友告罪解釋道：
“夏政委，牛隊長，老李是想起了犧牲的老連長和老戰友，心裡堵得難受在過嘴癮呢，你們千萬別往心裡去。”
“太原太遠了，中間橫著多少重兵防線，隔著幾十個縣城，盤踞著日軍幾個精銳師團好幾萬人。”
“咱們的後勤跟不上，彈藥補給也送不過去，真要盲目往深處扎，那是蠻幹，是把同志們往火坑裡推。”
李團長苦澀地笑了笑，慢慢鬆開了緊抓著夏啟的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踩著的草鞋，鞋頭上還沾著泥水，眼中的熾熱光芒漸漸內斂，化作了一聲深沉的嘆息：
“老程說得在理，老子就是心裡憋屈，放放空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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