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臘月十五,你半夜派親兵用兩輛大車往興隆糧行拉了六十袋白麵,換回來六箱現大洋,是不是押運進你胡家大院後門了?!”
胡金龍嘴唇抖了一下,沒接話。
王貴根本不給他喘息的工夫,繼續往外甩乾貨:
“還有花名冊!保安團花名冊上三營二連,明明半年前在山裡讓土匪打死十二個人,可直到上個月底,那十二個人的名字還在冊子上領全餉!”
“領出來的餉銀進誰的腰包了?三營長前天夜裡在葫蘆口被炸死了,可管賬的賬房先生孫老九還在城裡頭呢。”
“把孫老九拉過來跟花名冊一對,一筆一筆全給你算得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王貴伸手指著胡金龍的腦門,“你家東跨院柴房裡那排大酸菜缸,最裡頭數第三口缸底下的青磚是活的!掀開青磚底下就是地窖蓋子!”
“上個月二十號晚上,你喝醉了酒讓我幫你搬東西,你親手從地窖裡提出來兩箱袁大頭,拿去跟縣城小鬼子商會換了三十兩黃金!”
“這事兒當時在場的還有你家的門房老章頭,抓過來一問便知!”
聽見“第三口酸菜缸”和“門房老章頭”這幾個字,胡金龍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他臉色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雙腿發軟,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背脊撞在旁邊拉沙袋留下的木板車把手上,才勉強撐住身子沒倒下去。
北大街兩側屋簷下的一千八百多名偽軍徹底坐不住了。
“把賬房孫老九抓過來!對賬!”
“胡老賊!老子在團裡幹了兩年,家裡老孃病死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敢情錢全讓你換金條埋酸菜缸底下了!”
“剛才在城頭上他躲得比兔子還快,現在裝大好人,首長,斃了他!”
站在六連堆裡的魏大麻子眼看風向不對,連忙擠出人群,跑到胡金龍側面幾步外,指著胡金龍大喊表態:
“夏政委!李團長!我也作證!胡金龍這老小子確實黑心!我們六連上個月軍餉,他硬生生扣了四成說是當‘槍械折舊費’,弟兄們早就恨死他了!”
王貴扭頭瞥了一眼魏大麻子,嗤笑一聲:
“魏大麻子,少在這兒充好漢!剛才在北門城頭上,人家馬家四兄弟在門洞裡跟七個鬼子拼刺刀拼得渾身是血,你帶著三十多號人縮在垛口後頭連氣都不敢大聲喘,這會兒撿現成的來啦?”
魏大麻子老臉一紅,脖子縮了回去,不敢再搭腔。
胡金龍聽著周圍近兩千人的怒罵,又望向面前黑著臉的李團長和程團長,心裡徹底涼了半截。
他知道今天這關硬扛是絕對過不去了。
胡金龍扶著木板車,晃晃悠悠往前挪了兩步,面向一直沒說話的夏啟,顫抖著抬起雙手抱拳,嗓音帶著哭腔求饒:
“夏政委!夏政委您開恩啊!”
“小人有罪!小人鬼迷心竅,不該扣弟兄們的軍餉,不該在鄉下收攤派款!”
“可是...可是小人也是被逼的呀!小鬼子逼著要錢要糧,不順著他們就得掉腦袋...小人把地窖裡的錢,還有金條,全部交出來捐給貴軍當軍費!”
“這還不夠的話,小人在城南還有兩處糧鋪,城外還有八十畝水澆地,小人全都捐出來!”
“只求夏政委高抬貴手,饒小人一條活命!小人願意給貴軍當牛做馬,做個挑夫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