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李拴柱再也崩不住了,雙手捧著那四十塊現大洋,嚎啕大哭起來。
北大街兩側,原本嘈雜的人群靜了下來。
不少家裡同樣有老孃、有妻兒的偽軍士兵,聽得心裡頭發堵,默默低下了頭,有人悄悄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他們這幫當二鬼子的,平時在老百姓眼裡是害蟲,在小鬼子眼裡是隨時可以捨棄的炮灰。
死了也就是卷張破席子扔進亂葬崗喂野狗,誰還管你家裡頭的老孃和妹子死活?
夏啟靜靜地聽李拴柱說完,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口幫李拴柱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隨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木板車旁,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或迷茫麻木的臉龐。
“弟兄們!大夥兒剛才都聽見了!”
夏啟的聲音在甕城內鏘然迴響:
“趙連山排長,以前或許穿過這身讓人戳脊梁骨的偽軍皮。”
“但今天在北門城頭上,他是為了掩護戰友,為了跟東洋鬼子拼命而犧牲的!”
“從他調轉槍口朝鬼子開火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華夏頂天立地的抗日英雄,就是我們部隊的烈士!”
夏啟伸出右手,指向李拴柱手裡的銀元,一字一頓地立下規矩:
“在我們這支隊伍裡,從來沒有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道理!趙連山烈士的這二十塊殺敵賞金,一分不少!”
“不僅如此!”夏啟聲音拔高,“按照我們部隊的撫卹條例,凡是在戰場上為國捐軀的烈士,部隊另行發放五十塊現大洋的撫卹金!”
“從今天起,趙連山烈士在趙家窪的老孃,就是我們全軍的娘。”
“他十二歲的親妹子,就是我們全軍的親妹子!”
“只要有我們部隊一口飯吃,就絕不讓烈士的遺孤受半點凍、挨半點餓!老太太的養老送終,小妹子的讀書嫁人,我們部隊管到底!”
“不僅活著的人有交代,犧牲的弟兄,更要有尊嚴!”
夏啟轉過身,抬手指向平義縣城外遠處青山的方向:
“仗打完之後,我們會在平義縣風景最好的山上,修建一座抗日烈士陵園!”
“趙連山排長,還有所有在抗日戰場上犧牲的弟兄,都要換上乾乾淨淨的新軍裝,裝進上好的松木棺材,堂堂正正地葬進烈士陵園!”
“墓碑上要刻上他們堂堂正正的大名,受全縣老百姓世代敬仰,香火不斷!”
這一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甕城內外兩千名降兵的心頭!
死後不扔亂葬崗,能進烈士陵園立碑享香火!
除了二十塊賞金,還倒貼五十塊大洋撫卹金,連家裡的老孃和幼妹都由部隊包養到底!
“噗通!”
李拴柱再也站不住了,抱著那四十塊大洋,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朝著夏啟泣不成聲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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