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團長,夏政委,您二位息怒!當時城頭上那情況實在太緊急了,小鬼子把著機槍不撒手,城牆上那幫老油條又一個個縮著脖子當王八。”
“小的那不是為了把水攪渾,逼著他們跟小鬼子拼命嘛,所以才把條件往高了喊,往天上吹...”
王貴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李有才和李拴柱等人,轉過頭來繼續賠著笑臉說道:
“要是咱們部隊現在手頭緊,拿不出這麼多現大洋,還有那豬肉白麵的事兒...”
“您二位也別作難,小的這就過去跟他們說說,就說現在戰事吃緊,軍費要緊著前線買槍炮,這筆賞錢先給他們記在功勞賬上,打個白條,等趕明兒打下了大城池再補發...”
說到最後,王貴臉上露出舊軍官慣有的刻薄與狠辣,哼了一聲道:
“再說了,能留他們一條狗命,沒把他們當鐵桿漢奸突突了,那就是天大的恩典了,小的去敲打敲打,諒他們也不敢挑三揀四!”
王貴這番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甕城裡頭本來就安靜。
他那漏風的嗓音順著風,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東側臺階下那幾十號起義偽軍的耳朵裡。
站在隊伍後排的七連三班長李有才,還有西門守門班長鬍班長,以及跟著他們一塊兒跑去扒沙袋開門的那四十多號人。
聽到王貴這話,臉上原本掛著的喜色全都僵住了。
李有才張了張嘴,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泥,心裡頭頓時涼了半截。
旁邊的胡班長暗自嘆了口氣,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李有才的腰眼,小聲嘀咕道:
“有才兄弟,我就說嘛,天底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兒,扒拉幾袋子黃土就能拿二十塊現大洋,做夢呢。”
李有才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搬沙袋磨破了皮的雙手,低聲回道:
“可不是咋的,也是咱們自個兒想瞎了心,人家游擊隊常年鑽山溝溝的,平時自己吃頓飽飯都不容易,哪來的那麼多現大洋和肥豬肉分給咱們這幫剛投降的二鬼子?”
“剛才王副營長在大喇叭裡喊的那些話,多半就是騙咱們賣命,哄咱們開城門的空頭支票罷了。”
身後一個年輕的偽軍士兵吸了吸鼻子,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小聲說道:
“班長,就算沒有大洋,哪怕真能管頓白麵饅頭也成啊,俺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肚子裡就墊了半碗稀粥...”
“行了!快閉上你的鳥嘴吧!嫌命長是不?”
李有才回頭瞪了那年輕士兵一眼,壓著嗓子訓斥道:
“少在這兒不知足了!今天咱們沒跟著小鬼子一塊兒挨槍子兒,人家游擊隊長官只要能饒咱們一命,不把咱們拉去護城河邊上點天燈,咱們祖墳上就已經冒青煙、燒高香了!”
“你還真敢指望拿人家的賞錢?老老實實站著,別惹長官不痛快!”
周圍那四十多個去開西門的偽軍士兵聽李有才這麼一說,一個個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紛紛低下了頭。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在這個亂世裡早就麻木了的認命與順從。
在舊軍隊和保安團裡混了這麼多年,長官畫大餅,事後不認賬,甚至倒打一耙的事兒,他們見得太多了,早就習以為常。
能活命,就已經是底線了,誰還敢奢求更多?
就連站在前排的李拴柱和馬大成,聽到王貴的話,也沒有流露出半點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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