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8月二十，殿選之日。
晨光剛剛熹微，安陵容就已起身梳洗。
蕭姨娘手腳麻利地幫她換上那一身鵝黃色的暗花緞旗裝，這衣裳料子極其細膩，在光下隱隱泛著柔和的光澤。
安陵容穿在身上，在光下那一身鵝黃的顏色，就好像是為她整個人籠了一層薄薄的暖霧般。
因著料子的緞面極素淨，那旗裝金邊袖口織出的玉蘭紋路，不湊近細看，只覺得料子好像嵌了幾根銀絲，反倒生出一股溫潤的貴氣。
安陵容只梳了一個精緻的小兩把頭，髮間並無金玉滿堂的堆砌，只餘兩朵山茶花絨花並排簪在髮髻側邊。
這兩朵山茶絨花做得極好，白瓣裡透著淺黃的花心，絨絨的一團，像是從晨露裡剛摘下來似的，襯著安陵容烏黑的發，清清爽爽。一旁是兩枚小巧的珠花，分在兩列，米珠串成的花瓣細碎而含蓄，光一照便微微滲出點暈彩。髮髻後頭，一枚素銀簪子從髮髻後別入，簪頭只嵌了一朵極簡的玉蘭，沒什麼複雜的紋樣。耳上也只著一對玉琅嬅嵌銀的玉墜子。腕間並一對銀環，通體無過多裝飾，卻偏偏是這樣極簡的裝飾，反透得整個人清雋淡雅，自有一股洗盡鉛華般的清新素雅。
因著喝過靈泉水的緣故，安陵容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從前儘管眉清目秀，但到底因為多年的不如意，導致眉宇間凝著一股鬱氣，看上去便怯生生的單薄。
可如今的安陵容，光是站在那兒，便叫人一眼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最先讓人注意的是她的頭髮。安陵容原先的髮質偏細軟，梳兩把頭時總有些毛躁的碎髮不服帖，得用刨花水一遍遍地抿。如今卻烏沉沉的，像浸過墨一般，一根一根順滑得能映出光來。
因著從前常年吃不好睡不穩，安陵容的臉色偏黃，兩頰也沒什麼血色。可如今不過短短幾月，就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暖玉裹住了一般，從裡到外透出了層瑩潤的光。
鵝黃一色本就挑人，膚色暗一點就會被衣裳壓住，可穿在安陵容身上，反倒是衣裳在襯她，襯得頸側和耳垂那一片薄薄的肌膚，在緞面在日光的映襯下，白得帶點溫潤的血色。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卻因膚質明亮，髮色烏沉，整個人便清清爽爽地立在那。
原先眉宇間那點膽怯如今像光華內斂般沉了下去，再不見從前的怯懦內斂，只抬眼之時，露出一點點少女般的羞怯。
打扮完後，蕭姨娘看了也忍不住驚歎。
安陵容只是微微垂著眼站在那兒，纖長濃密的睫毛就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淡淡的影，安靜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她本就生得清秀，一雙眼睛更是如小鹿般靈動。
見蕭姨娘盯著自己，安陵容微微抬了抬眼，睫毛輕輕地眨啊眨，似疑惑，似含珠帶露般地望向她。
“姨娘？”
蕭姨娘恍然回過神來，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眼角滲出的眼淚。
“大小姐真是長大了，要是夫人看見了，必定歡喜。”
安陵容一聽，又羞怯地垂下頭去。
蕭姨娘扶著安陵容出了院門，早早地，馬車便等在那兒了。
蕭姨娘一併上了馬車，車伕揚鞭催馬，很快朝著內城方向駛去，兩人很快抵達了神武門外。
抵達神武門外時，天色尚早，宮門前卻已陸續地有馬車停住。
身著各色旗裝的秀女在家人和奴僕的陪伴下靜靜等候。彼此之間並無過多交談，氣氛略微緊張。
安陵容下了馬車，回頭望了蕭姨娘一眼，唇角含笑：“姨娘，我便去了。”
蕭姨娘眼圈微紅，雙眼含淚，將一個小小的荷包塞進安陵容的手裡：“大小姐定能如願，我將那些金子換了些碎銀子並銀票，以備大小姐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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