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雪如同失去了控制的狂獸，不斷地拍打著趙公館那厚重的防彈玻璃。
書房內的氣溫很低，林川剛剛在沙盤上畫出的那條軍用鐵路線。
卻彷彿帶著一股能夠融化堅冰的灼熱溫度，讓站在一旁的葉菱心跳陡然加速。
“借用日本人的軍列運送我們的物資？”葉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完全超出了她常規的情報思維。
“少爺，這……這能行得通嗎？軍列可是日軍防守最嚴密的運輸工具，無論是裝車還是沿途的停靠，都會面臨嚴格的盤查。一旦被發現，我們的別動隊員在這封閉的車廂裡，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
林川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走到書桌前，藉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翻開了一份幾天前從七十六號內部抄送出來的日軍後勤排程表。
“常規狀態下，確實行不通。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林川的語調分外平穩，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彷彿他正在談論的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滲透，而是一次普通的貨運委託。
“第一，影山武史把憲兵隊的精銳和重火力全部調到了城外的公路和水路咽喉，城內的火車站防務，現在主要由普通的守備大隊和鐵道守備隊接管。這些二線部隊的警惕性和戰鬥力，遠遠比不上關東軍的殺手。”
“第二，南翔大庫被燒，整個華東派遣軍的物資排程徹底亂了套。為了彌補虧空，這幾天從南京、蘇州方向駛來，以及從上海發出的軍列，班次比平時密集了三倍以上。混亂，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排程表上的一個特定班次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盯住這趟車。代號‘櫻花七號’的軍用貨運專列。明天晚上十一點從上海北站貨場首發，途徑蘇州，終點是南京。這趟車原本是用來運送被焚燬的南翔大庫裡的部分殘存機械裝置的。”
葉菱湊近看了一眼，眼神中依然帶著疑慮：“少爺，就算車站的防衛鬆懈，我們的人怎麼把那麼多物資名正言順地裝上車？貨場的日軍排程官可不是瞎子。”
“這就需要我們那位在七十六號呼風喚雨的李處長，來演一齣好戲了。”
林川微微一笑，眼底閃爍著洞若觀火的智芒。
“影山武史不是下令讓七十六號四處搜刮物資嗎？我們正好藉著這個名義，給這批抗戰物資，披上一層大日本帝國軍需的合法外衣。”
……
第二天上午。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外面的雪雖然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七十六號的院子裡，特務們正縮手縮腳地掃著積雪。
秦雅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官制服，外面披著那件標誌性的狐皮披風。
帶著兩名心腹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大樓，鑽進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處長，咱們這是去哪？”坐在副駕駛的手下哈著白氣問道。
“去北站貨場。找後勤部的渡邊少佐談筆大買賣。”秦雅靠在後座上，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轎車在滿是冰雪的街道上緩慢行駛，半個小時後，駛入了戒備森嚴的上海北站軍用貨運樞紐。
這裡的景象猶如一個巨大的冰冷鋼鐵叢林。一列列噴吐著白色蒸汽的軍列停靠在站臺上。
大批穿著破舊棉衣的中國勞工，在端著刺刀的日本兵的皮鞭下，正吃力地搬運著沉重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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