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暴戾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和迷茫。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在幾百名皇軍的眼皮子底下，把物資裝上車，然後在高速行駛的列車上，強行切斷了車鉤……”
“將軍。”小野少佐壯著膽子說道。
“這絕不是一兩個抗日分子能做到的。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計算、無與倫比的膽識，以及……對我們內部排程系統的絕對掌握。那個查爾斯，或者說那個幽靈，他就像是能看透我們所有的底牌。”
聽到“幽靈”兩個字，影山武史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伸出乾枯的手，緩緩拆開了桌上那個帶有菊花紋章的檔案袋。
裡面的檔案並不長，只有薄薄的兩頁紙，但對於影山武史來說，這卻是一道催命符。
“經大本營及華東派遣軍總司令部聯合審議：駐滬憲兵司令官影山武史，在任期間屢次擅啟邊釁，致使陸海軍嚴重內訌。更因翫忽職守，致南翔大庫盡毀，數萬皇軍陷入斷炊之絕境。其後又排程無方，致使大批重要軍需及違禁物資被抗日武裝劫掠。”
影山武史一字一句地念著檔案上的內容，每念一個字，他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鑑於其犯下之不可饒恕之重罪，即日起，免去影山武史駐滬憲兵司令官及一切相關軍職。由華中派遣軍總參謀長，岡村寧次大將，親自兼任上海地區最高軍事長官。影山武史交由軍法處羈押，押解回國受審。”
讀到最後一句，影山武史的手猛地一鬆，那兩頁紙飄然落在桌面上。
岡村寧次。
這個名字，在日本軍界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是真正的戰略大師，是日本侵華戰爭的核心策劃者之一。
東京大本營不僅撤了他的職，甚至直接派出了這樣一位重量級的大將親自坐鎮上海灘。
這說明，軍部高層終於意識到，他們在上海灘面對的敵人，根本不是用普通的暴力和特務手段就能解決的。
“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影山武史苦笑了一聲，這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他自以為是頭猛虎，下山來震懾群狼。
卻沒想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連綿不絕的泥沼裡。
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從南翔大火，到屈辱購糧，再到櫻花七號被劫。
那個幽靈用一連串眼花繚亂的組合拳，不僅打斷了他的脊樑，更將他在軍部的最後一絲政治生命也徹底剝奪。
“小野。”影山武史緩緩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那把伴隨了他半生的武士刀。
“將軍，您要幹什麼？”小野少佐大驚失色，以為影山武史要切腹自盡。
“放心，我不會切腹的。”
影山武史撫摸著冰冷的刀鞘，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回國受審，大不了也就是終身監禁。松井死了，藤原死了，我還想留著這條命，看看岡村大將，能不能把那個幽靈從黑暗裡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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