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的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寒暄，實際上卻是一記毫不留情的直拳！
他這是在試探，更是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林川，暗示日軍已經察覺到了南洋實業公會背後有高人指點，甚至懷疑南翔大火與他們有關。
周圍的賓客們都屏住了呼吸，誰都能聽出這位日軍大將話裡藏著的濃烈殺機。
影子微微皺了皺眉，正準備開口將話題岔開。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他身後、沉默不語的林川，卻緩緩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林川抬起手，用中指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銀邊眼鏡。
那張清俊儒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猶如精密儀器般完美、卻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公式化微笑。
“岡村將軍謬讚了。”
林川的聲音十分溫潤，不卑不亢，在安靜的宴會廳裡顯得分外清晰。
“鄙人林軒，只是個對數字敏感的經濟學者。在經濟學的模型裡，無論是南翔的火，還是江南的雪，都只是一種影響市場供需關係的變數。”
林川直視著岡村寧次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退縮。
“資本向來是沒有國界的，但資本有嗅覺。它總能敏銳地聞到哪裡有恐慌，哪裡有稀缺。南洋實業公會之所以能及時籌措到物資，靠的不是奇謀妙計，而是大日本帝國前任憲兵司令官，在市場上製造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慌情緒。”
林川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一種足以把人逼瘋的經濟學傲慢。
“所以，將軍如果要感謝，不應該感謝我們。而應該感謝影山將軍，是他那拙劣的市場干預手段，為我們創造了百分之三千的暴利空間。”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那些西方外交官們聽得目瞪口呆，而日本軍官們則是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
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私人顧問，不僅沒有掉進岡村寧次的陷阱。
反而用一套無懈可擊的經濟學理論，把日軍前任司令官的暴行，貶低成了一種“拙劣的市場干預”。
他甚至是在當面嘲笑大日本帝國，是你們自己的愚蠢，把錢送進了我們的口袋。
這種用最文明的語言，扇出最狠的耳光的本事，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岡村寧次臉上的笑容，終於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銀邊眼鏡的年輕人，心底那股危險的直覺，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好一個市場變數。”
岡村寧次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過，隨即再次被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所取代。
“林顧問的這番宏論，真是讓老夫茅塞頓開。看來，今晚的這場晚宴，老夫一定能從林顧問這裡，學到不少關於‘市場’的真理。”
“將軍客氣了。只要價錢合適，南洋實業公會的知識，也是可以交易的。”林川微微一笑，寸步不讓。
無形的火花，在兩人的視線交匯處劇烈地碰撞。
這場名為慈善賑災、實為心理絞殺的鴻門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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