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屬於七十六號的軍用卡車橫七豎八地撞在一起，將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特高課便衣乘坐的兩輛黑色轎車被迫停在後方，喇叭聲、特務們的叫罵聲。
以及巡捕吹響的警哨聲，在清冷的夜色中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
特高課的帶隊組長推開車門，臉色鐵青地看著前面那些正在“勘察現場”的七十六號特務。
他當然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交通事故。
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他們準備踩油門跟上那輛勞斯萊斯的時候，這三輛卡車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滑了過來。
“八嘎！”
組長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現在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查爾斯的那輛座駕了。
對方早已經融入了法租界那錯綜複雜的街道和迷離的霓虹燈海之中，連一絲尾氣都沒有留下。
十分鐘後，和平飯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特高課組長站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深深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岡村寧次依然穿著那身剪裁考究的燕尾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
他靜靜地聽完手下的彙報，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震怒的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是說，攔住你們的，是七十六號的卡車？”岡村寧次的語調十分平緩，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嗨伊！七十六號的人藉口路面結冰打滑，不僅堵死了路口，還故意糾纏我們，不讓我們下車步行追蹤。”組長咬牙切齒地說道，“將軍，李幼曼那個女人分明是故意的！她這是在明目張膽地包庇抗日分子，請將軍下令，立刻對七十六號進行全面審查！”
站在一旁的小野少佐也附和道：“將軍，七十六號這群漢奸向來貪得無厭，見風使舵。他們很可能已經被南洋實業公會的黑錢收買了。如果不把這顆毒瘤拔掉，我們在上海灘的行動將處處受制。”
岡村寧次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那片已經被清理乾淨的路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審查？拔掉？小野君，你們的思維還是停留在影山武史那個屠夫的層面上。”
岡村寧次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眼神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幽光。
“漢奸之所以有價值，正是因為他們的貪婪和不忠誠。如果李幼曼真的是南洋實業公會暗中安插在皇軍陣營裡的釘子，那這顆釘子，反而是我們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幽靈’的最好引線。”
“將軍的意思是，將計就計？”小野少佐心頭一凜。
“不要去動李幼曼，不僅不要動，還要在明面上表彰七十六號今晚安保工作的‘盡職盡責’。”
岡村寧次轉過身，目光如炬。
“那輛勞斯萊斯能跑掉，我一點都不意外。如果那個叫林軒的年輕人，連這點反跟蹤的手段都沒有，那他就不配在酒桌上和我坐在一起。今晚的跟蹤，本來就是一步閒棋，為了試探他們的底牌。”
岡村寧次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關於南洋實業公會的厚重卷宗，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裡。
“這些過去的資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那個查爾斯，不過是個擺在檯面上的提線木偶。真正可怕的，是躲在幕後牽線的那個人。那個林軒……他的眼神，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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