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外科手術刀，正在那隻銀盃的底部輕輕刮削。
隨著手術刀的動作，銀盃底部那層以假亂真的氧化包漿被剝落，露出了一道道明顯屬於現代電鍍工藝的痕跡。
“不用看了，確實是一件現代的高仿品。”
武藤信一放下手術刀，拿起一塊白毛巾擦了擦手，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昨晚在華懋飯店，佐藤沒有看錯，那些法國古董商也沒有看錯。這隻杯子，從裡到外都是假的。”
岡村寧次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
“武藤先生，正金銀行的保險庫是帝國最高級別的金庫，絕對不可能有人潛入進去調包。而且，去南洋實業公會委託拍賣的那個商人，也是特高課精挑細選的內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問題出在時間差和手藝上。”
武藤信一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
“那個商人把真品送進南洋實業公會，距離拍賣會開始，中間有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林軒在看到真品的第一眼，就已經識破了我們的局。”
武藤信一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中覆盤著對手的每一個動作。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聲張。他利用這二十四個小時，找來了一個頂級的造假大師。硬生生地照著真品的樣子，一比一復刻出了這件高仿贗品。然後在拍賣會開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真品換了下來。”
岡村寧次聽完，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震。
“二十四個小時，復刻出一件國寶級的古董？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質，以及何等龐大的人才網路？”
“這正是林軒可怕的地方。”
武藤信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他不僅精通金融市場的規則，更懂得如何操控人心。他知道佐藤會在拍賣會的高潮時跳出來抓人，所以他故意把贗品放在臺上，讓佐藤當著全世界記者的面，狠狠地打大日本帝國的臉。”
“借洋人的勢力保護資金，用假古董羞辱皇軍。這一局，我們輸得體無完膚。”武藤信一的聲音分外低沉，但他並沒有被失敗擊垮，反而激發出了更深層次的戰意。
“真品現在肯定已經被他銷燬，或者融成了金塊。黃金也裝在阿瑟男爵的郵袋裡出了城。我們想要在明面上抓他的把柄，已經不可能了。”
岡村寧次站起身，走到武藤信一的身邊，沉聲問道：“那武藤先生覺得，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上海灘的物價還在飛漲，軍票的信用已經快要跌破底線了。大日本帝國在華東的經濟命脈，不能一直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
“明面上的法律和規則，對他已經失效了。”
武藤信一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中迸發出一種殘酷的殺意。
“既然他喜歡玩弄規則，那我們就徹底撕毀規則。他用那一千萬軍票買空了市面上的物資，這些物資現在受紅十字會保護，我們不能明搶。但是，維持這些物資的倉儲、運輸、以及南洋實業公會的日常運轉，依然需要海量的現金流。”
武藤信一回到桌前，在一張白紙上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然後用紅筆在圓圈的中心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我要切斷他在上海灘的所有金融清算通道。”
“從明天起，由大藏省直接下達密令。上海灘所有的中資銀行、外資銀行、甚至地下錢莊，嚴禁為南洋實業公會辦理任何形式的匯款、貼現和支票承兌業務。誰敢接他們的單子，皇軍就立刻吊銷誰的營業牌照！”
武藤信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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