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迫切想要逃離這個金融泥潭。而他們，是無法拒絕用軍票來結算他們名下那些不動產的。”
影子和鐵釘聽到這裡，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少爺，您的意思是……趁火打劫，抄底！”影子激動地站了起來。
“在金融學裡，這叫‘不良資產併購’。”
林川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那張清俊的面容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用我們手裡那三百萬即將徹底變成廢紙的軍票，透過七十六號和地下錢莊的渠道，去瘋狂收購那些日資商社和漢奸名下的優質房產、地皮和洋行股份。”
“這叫敲骨吸髓。”林川的聲音變得分外低沉而有力。
“我們要用日本人的印鈔機，把日本人在這座城市裡最後的家底，合法地、乾淨地，轉移到南洋實業公會的名下。為抗戰勝利後的重建，打下最堅實的資本根基。”
陽光愈發明媚，微風拂過露臺上的盆栽，帶來一絲真正的春意。
在這座歷經了血火洗禮、剛剛從死亡邊緣掙脫出來的遠東孤島上，一場沒有硝煙的最後收割，正在這位幽靈般的高階顧問手中。
以一種最優雅、也最殘酷的方式，緩緩拉開帷幕。
而這也宣告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春季金融暗戰，終於迎來了屬於勝利者的黎明。
四月下旬的上海灘，迎來了難得的連晴天氣。
初夏的暖風緩緩吹散了這座城市上空盤旋了整個春天的陰霾與溼冷。
法租界霞飛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已經長出了巴掌大小的濃綠葉片，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街面上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坐滿了衣著光鮮的男女，留聲機裡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電車在軌道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隨著大藏省顧問武藤信一的黯然離去，以及日軍憲兵隊全面收縮回虹口區的軍營。
那場驚心動魄、足以載入遠東金融史冊的貨幣暗戰，似乎已經被上海灘的老百姓拋在了腦後。
人們總是健忘的，只要還有一口飯吃，這座城市的畸形繁榮就會如同野草般春風吹又生。
然而，在法租界深處，幽靜的趙公館內，氣氛卻與外面的明媚春光截然不同。
二樓寬大的書房裡，所有的窗簾都只拉開了一半。光線半明半暗，透著一股肅殺的凝重。
房間正中央，那座原本用來推演上海灘商業勢力的沙盤已經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鋪滿了整張巨大紫檀木書桌的華東戰區高精度軍事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日軍和抗日武裝的紅藍兩色鉛筆線條密密麻麻，犬牙交錯。
尤其是在蘇南的太湖流域，以及蘇北的鹽城、淮安一帶，紅色的箭頭猶如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包圍態勢。
林川穿著一件純白的亞麻襯衫，袖口微微卷起，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圓規和一把黃銅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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