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艘剛刷完桐油的木船，擠在狹窄的水網裡。如果在這個時候，水面上突然漂下來幾百個裝滿火藥和引火之物的小竹筏……”
林川的聲音變得分外低沉，彷彿帶著一種古老戰場的硝煙味。
“三國時期，周瑜在赤壁借東風，一把火燒了曹操的連環戰船。今天，在這太湖水網裡，岡村寧次為了隱蔽和透過淺灘，自己把一萬多名精銳塞進了易燃的木船裡。這不僅是他的進攻利器，更是他自己打造的水上棺材。”
鐵釘聽得瞠目結舌，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了。
“火攻！絕了！少爺，這招簡直是釜底抽薪！”
鐵釘激動地在原地來回踱步。
“只要前線的主力部隊不暴露，故意在幾條主幹河道上放開一個口子，把這兩千艘小船像趕鴨子一樣引誘到長滿蘆葦的死衚衕裡。然後趁著風勢，一把大火點過去，那些狗日的小鬼子，連跑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在水裡變成燒豬！”
“不僅如此。”
林川放下戒尺，眼神中透出一種看破生死的冷酷與決絕。
“日軍是聯合作戰。水面上是平底船，兩岸一定會有負責掩護的偽軍。告訴前線，火勢一起，日軍必然會棄船向岸上逃竄。真正的殺戮場不在水裡，而在岸邊的泥沼地。讓游擊隊在岸上準備好機槍陣地，出來一個，就殺一個。”
就在這時，葉菱那邊的發報機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電報回執聲。
滴滴答答的聲響，在深夜的書房裡顯得分外清脆。
葉菱迅速在密碼本上翻找著，眼神越來越亮，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激動。
“少爺！前線指揮部回電了！”
葉菱摘下耳機，霍然起身，將一張剛剛破譯好的電文紙雙手遞給林川，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總部確認情報收到。首長親自指示：‘驚雷已聞，天網已張。代我軍全體將士，致敬孤島幽靈。五月三日，太湖之水，必將埋葬倭寇之野心！’”
看著電文上那鏗鏘有力的字句，林川的眼底閃過一絲溫熱。
在這座被敵人層層封鎖、充滿了資本算計與背叛的孤島上蟄伏了這麼久，所有的委屈、危險與疲憊，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寬慰。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距離上海灘兩百公里外的水網與平原上，有著千千萬萬個和他擁有著共同信仰的戰友，正在擦亮鋼槍，準備迎接那場黎明前的血戰。
“回電。”
林川轉過身，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窗。
初夏清晨的第一縷微風，帶著黃浦江特有的溼潤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遠方的東方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撕裂了深沉的夜色。
“告訴首長。”林川的聲音在晨風中顯得分外空靈，卻又帶著足以穿透歲月長河的堅定。
“上海灘一切安好。靜候前線捷報。”
……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悄然滑向了五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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