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前線，而是死死地鎖定了上海灘這片繁華的租界區域。
“太平洋的海戰一旦打響，日本本土的資源就會瞬間見底。岡村寧次這段時間之所以像縮頭烏龜一樣安靜，是因為他還能勉強維持後勤的平衡。但現在，東京大本營一定會逼著他從上海灘強行抽血。”
鐵釘在一旁搓了搓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少爺，如果小鬼子真的撕破臉明搶，那咱們之前用廢紙軍票抄底買下來的那些洋行、工廠和深水倉庫，豈不是成了他們眼中的肥肉？咱們手底下的那些固定資產裡，可是有不少大型機器和鋼材啊。”
“肥肉？”
林川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他們想吃肥肉，那也得看他們的牙口夠不夠硬。”
林川轉過頭，看向剛剛走進書房的影子。
“查爾斯，米歇爾律師那邊的離岸信託手續，辦妥了嗎？”
影子滿面紅光地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語氣分外篤定：“少爺放心。昨天下午剛剛拿到所有的法律檔案。咱們名下的那十八處倉庫和五家紡織廠，現在在法律上，全部屬於瑞士和開曼群島的離岸信託基金。而且，實際控股方是法國東方匯理銀行。”
“很好。”
林川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如炬。
“岡村寧次很快就會頒佈強制徵收令，憲兵隊的刺刀馬上就要捅進租界。傳我的命令，南洋實業公會的所有留守人員，立刻撤出那些大型工廠和倉庫。只把英法兩國的國旗和離岸信託的法律封條貼在大門上。”
林川的眼底，閃爍著一種足以令侵略者絕望的資本算計。
“他們既然想搶，我就敞開大門讓他們去搶。我要讓岡村寧次的憲兵隊，一頭撞死在國際法和西方列強那層最堅固的利益鐵幕上。我要讓這場瘋狂的掠奪，變成大日本帝國在外交戰場上的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窗外，梅雨依然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但在這座隱秘的趙公館內，一場不見血的資本防守戰，已經提前拉開了反擊的弓弦。
當瘋狂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試圖吞噬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點骨血時，等待它的，將是一塊足以崩碎它滿嘴獠牙的無形堅冰。
六月中旬的上海灘，被一場連綿不絕的黃梅雨徹底浸透。
天空彷彿漏了一個大洞，灰濛濛的雨幕將租界那些高聳的洋樓和華界破敗的棚戶區連成了一片。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煩躁的潮溼與黴味，連呼吸都覺得分外沉重。
在這個陰鬱的早晨，無數張印著大日本帝國華中派遣軍鮮紅大印的《戰時金屬特別徵收令》，被粗暴地張貼在上海灘大街小巷的電線杆和磚牆上。
雨水很快打溼了這些告示，劣質的油墨順著紙張往下淌，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血跡。
“哐當！”
閘北區的一條弄堂裡，一扇破舊的木門被日本士兵用槍托狠狠砸開。
幾個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的士兵如狼似虎地衝進屋內。
他們甚至沒有去看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孩子，而是徑直衝向了灶臺，一把將那口用來煮野菜的鐵鍋給硬生生地撬了下來。
“太君！這是我們家唯一能做飯的傢伙了，求求您高抬貴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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