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甚至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此刻正在敲擊的內容，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滴、滴、答、答……”
清脆的電鍵聲在死寂的書房裡迴盪。
這不是平日裡使用的加密頻段，而是沒有任何密碼掩護、向全世界完全敞開的國際公共明碼波段。
“CQ，CQ，CQ……”（國際通用呼叫訊號）
“致重慶國民政府、致華盛頓白宮、致倫敦唐寧街十號、致駐滬各國領事館及國際紅十字會。”
葉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猶如靈巧的燕子，在電鍵上飛速起落。
將林川擬定的那份英文絕密檔案，一字一頓地化作無線電波，送入蒼穹。
“大日本帝國華中派遣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因太平洋戰局失利及內部經濟崩潰，已徹底喪失軍人底線。其正於虹口區秘密集結第三戰車聯隊及大批全副武裝之憲兵，企圖於明日凌晨，撕毀一切國際公約與中立條約，悍然以裝甲部隊強行突入法租界及公共租界。”
“其目標，為武裝劫掠西方各國僑民、離岸信託基金及紅十字會名下之合法私產。此舉不僅為赤裸裸之海盜行徑，更是對全世界文明秩序之公然踐踏。望國際社會立刻予以制裁與干預。——孤島吹哨人。”
隨著最後幾個字元傳送完畢，葉菱猛地鬆開電鍵，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少爺，發完了。”
葉菱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知道，這封明碼電報就像是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不僅會在上海灘炸響，更會在整個世界的反法西斯陣營中掀起滔天巨浪。
林川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道看不見的電波，正在以光速跨越汪洋大海。
“辛苦了。”
林川轉過身，將紅茶遞給葉菱。
“這份電報，就是我們給岡村寧次的裝甲車，套上的最後一條絞索。”
鐵釘在一旁搓著手，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亢奮與緊張：“少爺，咱們用明碼直接把小鬼子的底褲給扒了，不僅各國領事館能收到，岡村寧次的監聽臺肯定也截獲了！他要是惱羞成怒，提前發兵怎麼辦？”
“他不敢。”
林川走到局勢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代表著法租界邊緣的那條紅線上輕輕劃過。
“如果我們在暗中防禦，他或許還會抱著僥倖心理，想要打一個時間差，搶完就走。但現在，我們將他的底牌徹底掀開，暴露在聚光燈下。他如果還要強行開著坦克衝進來，那就等同於坐實了這份電報上的指控，等同於大日本帝國向法、英等國公然宣戰。”
林川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深邃光芒。
“東條英機在太平洋上已經焦頭爛額了，他絕不會允許岡村寧次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帝國樹立新的敵人。岡村寧次是統帥，不是莽夫。他承擔不起這種毀滅性的外交災難。”
……
事實，正如林川所推演的那樣。
凌晨三點。公共租界，外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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