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微微一笑，接著米歇爾的話茬，將手裡的那份火漆絕密檔案輕輕地放在了岡村寧次的辦公桌上。
“將軍閣下，這是一份由多國領事館背書的《上海國際安全與人道主義補給備忘錄》。我的老闆認為，這也許是目前唯一能夠體面解決危機的方案。”
岡村寧次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撕開火漆，抽出裡面厚厚的英文與日文對照文字。
僅僅看了第一頁，這位大將的瞳孔便驟然收縮，握著紙張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備忘錄的條款分外清晰，而且每一條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在了日軍的命脈上：
第一，南洋實業公會將聯合國際紅十字會，在未來三個月內，向華中派遣軍提供總計一萬噸的基本口糧和醫療物資，確保日軍士兵不至於因飢餓而譁變。
第二，作為交換，大日本帝國華中派遣軍必須立刻停止在上海及周邊地區的一切軍事徵收行為。
所有駐紮在市區的野戰部隊，必須全面退縮至虹口及閘北的劃定兵營區內，不得擅自外出。
第三，上海灘所有的民用物資調配、商業治安以及港口管理權，移交給由中立國代表、租界公董局以及本地商界領袖（暗指林川勢力）共同組成的“上海聯合管理委員會”。日軍不得干涉。
第四，為了掩護大日本帝國的顏面，這份備忘錄將對外宣稱為“為了維持戰時平民生活而做出的軍管區調整”，絕不對外公佈日軍缺糧的真相。
……
岡村寧次死死地盯著這份備忘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這是一份什麼狗屁人道主義援助？這分明是一份兵不血刃的受降書！
如果簽了這份備忘錄，就等同於將大日本帝國用無數士兵鮮血打下來的上海灘，拱手還給了國際資本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
日軍將徹底變成一群被圈養在兵營裡的喪家之犬，靠著敵人的施捨來苟延殘喘。
“荒謬！無恥！”
岡村寧次怒吼一聲，猛地將備忘錄摔在桌面上，一掌將桌上的青瓷茶杯拍得粉碎。
“大日本帝國皇軍就算是全部戰死在這座城市裡，也絕對不會接受這種充滿屈辱的城下之盟！你們這是在做夢！”
面對統帥的狂怒，影子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而是十分平靜地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懷錶。
“啪”的一聲，懷錶蓋彈開。
“將軍閣下，現在是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影子看著懷錶，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據我所知，貴軍第六野戰聯隊，因為連續四天沒有配發口糧，目前已經處於大規模譁變的邊緣。昨天夜裡，甚至發生了下級軍官吞槍自盡的慘劇。”
影子抬起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看透生死的冷酷。
“戰死，當然是一種屬於軍人的榮耀。但是，將軍閣下，您的士兵現在連端起槍衝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不是戰死，而是餓死。或者，是在極度的絕望中，為了搶奪半塊發黴的飯糰，而死在自己同袍的刺刀下。”
影子緩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盯著這位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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