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漬淺淡，卻分量千鈞。
顧思垂眸掃了一眼沒說話。
下一刻，殿內光影微動，客位上已空無一人，只剩半杯殘茶還冒著淡淡餘溫。殿門未開，窗欞未動，人已消失在了山巔雲霧之間。
殿內山風穿堂而過，卷著松濤與檀香漫過案几。
顧思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只剩案上那枚“天”字的水漬在漆面上慢慢暈開，邊緣泛著淺淡的溼痕。
大長老宋清涯最先回過神，他攥著頷下白鬚，眉頭擰成一團，盯著那個字沉聲開口：“宗主，您留下這個字，究竟是何意？莫非……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辛？”
二長老衛滄也上前半步，眼底滿是疑惑：“顧九思突然回大靖，直奔鬼門而去，本就夠蹊蹺了，您臨走前寫這個‘天’字，是在提醒他什麼？”
兩人皆是宗門元老，執掌永珍宗數十年，自認對大靖江湖朝堂的底細摸得七七八八，可此刻卻完全看不透蘇長河的用意，更猜不透那個“天”字背後藏著的分量。
蘇長河沒有立刻答話，他垂眸望著案上漸漸收乾的水漬，指尖輕輕叩著桌沿，半晌才緩緩開口：“原先的打算，要改一改了。”
“打算？”宋清涯一怔，“什麼打算？”
衛滄也滿臉茫然，他們二人與蘇長河同掌宗門多年，大小事務共同商議，從未聽過有什麼瞞著他們的安排。
蘇長河抬眼看向殿外翻湧的雲海，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鄭重：“三個月前，寧王朱宸淵曾微服秘訪棲霞山，與老朽在這正殿裡密談了兩個時辰。”
“寧王？！”
“殿下他竟來過棲霞山？！”
宋清涯與衛滄齊齊臉色大變，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連聲音都變了調。
近三個月來，天京城大清洗風起，三家世族、六座江湖宗門，全都是扣上“私通寧王、意圖謀逆”的罪名被連根拔起，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東廠下手之狠、株連之廣，早已讓整個大靖江湖聞之色變。
別說是真的和寧王有密會，便是沾著點遠親故舊的關係，都要被東廠扒層皮。
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家宗主竟然早就和寧王有過接觸！
這事若是漏出半點風聲傳到東廠或者錦衣衛耳朵裡，朝廷大軍三日內就能踏平棲霞山，把永珍宗上下三千門徒抄個乾淨。
“宗主！您怎麼敢……”衛滄聲音發緊，“這要是被朝廷查到，咱們永珍宗百年基業可就全毀了！”
“慌什麼。”蘇長河擺了擺手，神色依舊沉穩，“殿下隨行不過三人，全程隱姓埋名，除了我之外，全宗無第二人知曉。東廠手再長也伸不到這棲霞山巔來。”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案上那個快要乾透的“天”字，看向二人：“你們可知，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宋清涯與衛滄對視一眼，齊齊搖頭，滿臉不解。
“難不成……是天京城？”
衛滄試探著問，“您是提醒他天京城有埋伏？”
蘇長河緩緩搖頭，聲音卻像驚雷炸在兩人耳邊：
“是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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