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離開茶樓後，吳老狗沒有追。
他等到巷口那點腳步聲聽不見了，才回吳家。火鉗擱回炭盆，反手關上書房的窗。
三寸釘扒著窗臺仰頭看他，尾巴繃得筆直。
吳老狗彎腰把她抱下來，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抓他，只能抓到一條傳話的腿。腿斷了，後頭的東西換一雙腿，照樣走路。”
順子取走了手帕，只證明他碰過內線。可他去了哪兒、見了誰、領了誰的令，全都還沉在水底下。
為一個順子驚動整張網，不值當。
第二天清早，吳家院門照常開。
老盤頭提著菜籃從後門回來，一路唸叨豬肉漲了兩成，罵肉販子學會趁年關抬價。狗舍裡一陣亂響，阿豹搶骨頭，把兩條小狗撞進了草垛。
三寸釘坐在廊下曬太陽。
阿豹叼著戰利品跑過來，骨頭往她面前一擱，尾巴把地掃得啪啪響。
三寸釘瞥了一眼，扭頭叼走了老盤頭剛端出來的蒸雞蛋。
阿豹愣在原地。
老盤頭隔著廚房門罵：“三寸釘！那是給五爺留的！”
吳老狗正好從書房出來，看見小狗叼著碗邊，遲疑地停在廊柱下。
他沒訓，只對老盤頭說：“再蒸一碗。她昨晚沒吃夠。”
老盤頭氣得直跺腳。
“她一條狗，比五爺還會挑！肉不吃，骨頭不啃，偏吃雞蛋和排骨。照這麼養，吳家不是養狗，是供祖宗！”
吳老狗笑著接過她嘴裡的小碗，拿帕子擦掉她嘴邊的蛋黃。
“姑奶奶肯賞臉，說明你手藝好。”
三寸釘窩在他臂彎裡，心裡沒半點吃著雞蛋的輕鬆。
回到吳家後，吳老狗已經傳了話：院裡一切照舊，值班的、送信的，規矩一條不改。順子照常進出書房，照常送茶，照常飯點給狗舍添水。
唯一的變數，是吳老狗開始“不小心”讓順子聽見一些話。
第一天上午，書房裡，吳老狗和解九爺說話，門沒關嚴。
“佛爺點了頭，淨瓶暫存吳家三日。三日後官署派車，送西倉庫登記。”
順子在門外收茶盞，手指在托盤沿上頓了一下。
解九爺接得自然：“淨瓶入庫，三方簽字都得到場。你不放心，讓阿貴隨車。”
“阿貴得留院裡看狗舍。車上的人，我另挑。”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腳邊，耳朵尖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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