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遺齋的門板是從裡面落下的。
解傢伙計繞到後門，發現門閂沒有插，屋裡卻空得厲害。櫃檯、貨架、賬冊全在，唯獨掌櫃常用的烏木杖和那隻細頸瓷瓶，不見了。
人跑得乾乾淨淨，連片紙都沒多留。
訊息傳回吳家時，霍仙姑正坐在堂屋喝茶。
她穿著一件淺色旗袍，袖口繡著細小的暗紋。茶盞端在指尖，熱氣遮住半張臉，眼睛卻一直落在吳老狗懷裡的三寸釘身上。
“小東西，幾日不見，倒把長沙城攪得不安生。”霍仙姑笑道，“你家五爺為了查一個開鋪子的商人，連官署檔案都翻出來了，手筆不小。”
三寸釘把腦袋轉進吳老狗胸口，懶得看她。
霍仙姑眼角一挑。
她向來不喜歡這條狗。別的狗見了她，多少搖兩下尾巴。只有三寸釘，回回她一湊近吳老狗，就從袖子裡鑽出來，要不就對著她的鞋尖打噴嚏。
這次更直接，連個眼神都不給。
“霍小姐既然知道我們在查人，就該知道來吳家不是為了喝茶。”吳老狗替三寸釘掖好袖口，聲音溫和，“你帶什麼話？”
霍仙姑把茶盞放下。
“掌櫃託我傳一句話。他手裡有你們要的東西。”
解九爺坐在一旁，抬眼。“引路炭？”
霍仙姑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九爺名不虛傳。那東西是西夏遷葬隊留下的藥炭，礦物和草木灰混燒，遇水之後會浮出一層顏色。顏色不定，方向卻定，水流越急，顯出來的線越清楚。”
屏風後，嚴先生忍不住插了話。“若只是尋常藥炭，古墓裡有許多替代之物。他為何說是最後一味？”
霍仙姑慢慢吹開浮沫。
“因為你們手裡的鏡子只能定光，淨瓶只能鎮水。沒有引路炭，水眼一開，誰也不知道水會把路引到哪裡。到時候山腹裡灌進一條暗河，能不能出來，就看誰命硬。”
吳老狗指尖輕敲桌面。
“開價。”
霍仙姑笑了。
“只要見淨瓶一眼。”
解九爺眉頭微動。“只看一眼？”
“只看一眼。”霍仙姑放下茶盞，“不碰，不問，不驗。他把引路炭交給我，我送進吳家。等他確認淨瓶是真的，東西歸你們，人也不再追著鏡子咬。”
“他說得倒體面。”解九爺哼了一聲，“他既然已經脫離黑龍會，手裡又握著引路炭，何必和吳家做交易？”
霍仙姑看了他一眼，這回沒繞彎子。
“這話是他要我原樣帶到的，真假你們自己掂量——他不是替誰辦事，他要的只有石母。對他而言，鏡子、淨瓶、引路炭都是開門的工具。少一樣，他就只能帶著人去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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