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密室在書房地下。
入口藏在一排舊書後頭，推開第三本縣誌，磚牆裡便傳出一聲很輕的機括響。門後沒有金銀，也沒有明器，只有一張厚木桌、幾盞油燈，和鋪滿整面牆的長沙城圖。
吳老狗把銅鏡擺在桌子正中央，四角壓著黑布。
嚴先生沒進來。他身子還沒緩過來，留在東廂房整理譯稿。解九爺把城門口那張懸賞告示攤開，指尖按住“拾遺齋”三個字。
“賞格高得過分。”解九爺說，“高到半個長沙的閒人都願意替他找鏡子。可懂行的人看見這個數，只會想一件事——銅鏡本身，比這賞錢還值錢。”
吳老狗坐在桌邊，手指在木面上敲了兩下。“所以這告示，壓根不是給閒人看的。”
“是給懂那半頁譯稿的人看的。”
“也是給懂淨瓶下落的人看的。”吳老狗說，“拾遺齋開在城門邊上，腳伕、船家、古董販子，誰都看得見。只要有人認出鏡子的來歷，訊息自會送上門。”
解九爺把城圖展開，指頭從城門劃到吳家。
“三條常走的路。北平碼頭是我的人，城南門有佛爺的哨，西倉庫換了兩撥守衛。他真要動手，東街最順手。”
“東街給誰盯？”
“霍家的人不能用。”解九爺搖頭，“霍仙姑太聰明，訊息進了她耳朵，不出半日，整個下三門都知道了。佛爺那邊倒能借一隊人，可他們擅長封路，不擅長盯梢。”
吳老狗垂眼看著銅鏡，半晌，開口：“吳家，我自己盯。”
解九爺抬眼看他，看了一會兒。“你這是拿自己當餌。”
“我懷裡這條，也是。”
三寸釘正趴在銅鏡邊上，聞言仰起脖子。
她不喜歡這個安排。
“餌”這個字，吳老狗說得輕巧。可當餌的人得站在最亮的地方，讓所有人看，還得在危險貼到臉上的時候裝作沒察覺。
吳老狗低頭，拿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怕什麼。誰敢先動你，阿豹先咬斷他的褲腳。”
三寸釘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
她擔心的分明是他。
解九爺收起玩笑的神色，從袖中抽出一張名單。“還有件事。拾遺齋掌櫃身上沒有味道，他本人要是不露面，氣味這條路就斷了。城裡能配遮味藥湯的鋪子，我都理出來了。”
吳老狗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先查藥鋪，別驚動掌櫃。”他說，“三寸釘跟著我，一家一家聞。藥燻出來的東西，遮得再幹淨也有底子。”
解九爺看向那隻小狗。“這麼多人，她分得過來？”
“她不用分所有人。”吳老狗把名單摺好，揣進懷裡，“只要找出跟掌櫃一樣的那股藥味。”
接下來的一整天，吳家的人分成三撥。
解九爺的人盯緊了拾遺齋周圍的車馬進出。佛爺那邊換上便衣，守著城門和西倉庫。吳老狗則抱著三寸釘，挨家藥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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